地下大厅的尘埃尚未落定。
蝙蝠侠的视线在银发青年的身上迅速游走。
银发。
不是维吉尔那种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而是像刚刚被狂风甚至是被雷劈过的鸡窝,乱七八糟地垂在额前,甚至有几缕还倔强地翘着。
红衣。
而且还是那种品味极其独特、像是从地摊上扒下来的皮夹克。
更别提那毫不掩饰、在灯光下泛着汗水的八块腹肌。
这要是换做维吉尔,早就把扣子扣到喉结了。
再加上这种站姿...
松垮、歪斜、好像随时都会开始跳霹雳舞。
这绝对不是维吉尔。
那个小家伙绝对不会让自己变成这副德行。
那么...
答案呼之欲出。
可这个答案太荒谬了。
“蝙蝠!蝙蝠!”
地上的康斯坦丁还在那像个蛆一样蠕动,脸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先放开我!我来慢慢跟你解释!这是我队友!新招的!虽然看起来有点凶,但他头脑不太灵清!”
布鲁斯没有理他,甚至还有种想要踩上一脚的冲动。
这个人渣。
如果他的推断没错,这是个八岁的孩子。
你居然带着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来这种地方?
康斯坦丁,你果然应该在我的黑名单上死一万次。
“解释?”
但丁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看穿了底裤。
他还在那是很努力地扮演一个深沉、成熟、危险的神秘人。
他歪了歪头,把那把刚刚即兴命名为黑檀木的黑枪举了起来,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了蝙蝠侠...
旁边的空油桶。
“我说我是来吃披萨的,你信吗?布鲁...啊不,蝙蝠侠先生?”
好极了。
连改口都不会。
这要是出去做卧底,第一分钟就会被绑在水泥柱子上沉海。
“我相信。”
出乎所有人意料。
蝙蝠侠竟然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可怕,“对于一个为了吃披萨能把整个蝙蝠洞闹翻天的人来说...为了披萨拆了一群邪教徒,似乎也很合理。”
他向前走了一步,压迫感甚至超过了刚才的枪之恶魔。
“你。”
“把枪放下。然后...”
蝙蝠侠指了指那个还在网里挣扎的康斯坦丁。
“离这个英国骗子远点。除非你想变得和他一样,三十岁就开始秃顶、肺癌晚期、还没有社保。”
地上的康斯坦丁不动了。
扎心了,老铁。
但丁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双本来还在装酷的冰蓝色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
“喂!你什么语气!”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试图狡辩,“我是但吉尔!我今年十八岁!我是来自地狱的...”
“如果你不说实话...”
布鲁斯打断了他,声音低沉,“我就打电话给你的父亲。告诉他,有人在哥谭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
“!!!”
绝杀。
但丁的脸色垮了。
他委屈巴巴地收起枪,那身原本看起来很帅的肌肉瞬间塌了下来。
“我就知道...”
他嘟囔着,“什么蝙蝠侠...一点幽默感都没有。”
看着但丁那副被班主任没收了手机的倒霉样,布鲁斯暗自松了口气。至少这个不可控因素算是暂时稳住了。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那座祭坛上。
那里,那套暗红色的悲伤战甲依然散发着诡异的血腥气,即便周围的恶魔已经没了,它上面那些扭曲的人脸划痕依然在微弱地蠕动。
“我得带走它。”
布鲁斯迈步向前,“这东西不能留在这里。”
“等等!”
还在地上挣扎的康斯坦丁急了,他顾不上身上的绳索,像条濒死的蛇一样挺起了上半身,“蝙蝠!小心点!别碰它!”
“让我来!这我专业!”
康斯坦丁大声警告,唾沫星子都飞出来了,“那玩意儿上面附着着一百个最残暴十字军的怨念!纯粹的精神污染!哪怕只是碰一下,意志薄弱的人都会发疯!你只是个凡人,你不可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了喉咙里的咯咯声。
因为他看见,那个穿着蝙蝠装甲的男人,已经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随意地...
把那套战甲从架子上提溜了起来。
就像是在提起一件该拿去干洗的脏衣服。
布鲁斯甚至还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抖了抖战甲上的灰尘,然后把它夹在了腋下,那原本还在嚎叫的怨灵面孔,在接触到这个男人的瞬间,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下去,像是在这个男人的精神海洋里遇见了更可怕的东西。
“......”
康斯坦丁放弃了思考。
他把头埋回地板上,心中第一百次笃定:
这家伙绝对不是人类。
“喂。”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但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他站在布鲁斯面前甚至还要高出一小截,只见他双手抱胸,一脸严肃地指着布鲁斯腋下的战甲。
“那是我的。”
他理直气壮,“我把那个什么枪魔打爆了,这是掉落物。按照江湖规矩,谁打的归谁。”
把这玩意拿回去挂在卧室墙上,绝对拉风!
“现在没收了。”
布鲁斯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什么?!”
但丁炸毛了,“那是我的战利品!我辛辛苦苦弄到的!你这是抢劫!你连小孩子的玩具都抢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布鲁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今天晚上的精神污染比过去一年还要多。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的样子。”
布鲁斯指着但丁那快要崩开的胸肌,指了指地上一动不动的康斯坦丁,“如果你这算是小孩子,那那边地上的是什么?蛆虫吗?”
“别废话。”
布鲁斯转身向外走去,“不想让你爸爸知道你半夜不睡觉出来混社会的话...”
他指了指地上的康斯坦丁。
“把他扛起来。现在。跟我回去。”
但丁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地上一脸惆怅的康斯坦丁,又看了看布鲁斯的背影。
可恶...
“啧。”
但丁一脸晦气地弯下腰,一把将康斯坦丁扛在了肩上。
“轻点!轻点!我要吐了!”
“闭嘴!再叫把你扔进下水道喂鳄鱼!”
哥谭的下水道里,就这么回荡着三个男人的争吵声,渐行渐远。
......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这个时间点,是人类生物钟里最脆弱的时刻,也是哈尔·乔丹职业生涯中最想辞职的时刻。
“完了完了完了...”
绿灯侠在蝙蝠洞的控制台前焦躁地踱步,他手里抓着那半盒冷掉的披萨,眼神涣散,像是丢了一张中奖彩票。
“我就眯了一会儿!真的就一会儿!顶多也就是三个哈欠的时间!”
哈尔抓狂地揉着头发,“那么大一个活人...不对,那么大一个红皮猴子,怎么就能凭空蒸发了呢?!这蝙蝠洞又不是四通八达的瑞士奶酪!”
不远处的沙发上,巴里·艾伦裹着条毯子,手里捧着杯热牛奶,一脸茫然。
“那个...哈尔额先生。”
巴里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安抚这个濒临崩溃的飞行员,“其实...也不用这么紧张吧?但丁那孩子一看就挺有主意的。没准只是觉得房间闷,出去溜达溜达?”
“是啊是啊。”
旁边,抱着枕头的比利·巴特森也连连点头。作为一个资深的离家出走专家,他对这种事很有发言权。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经常半夜溜出去找野猫玩。再说了,这里可是蝙蝠侠的地盘,还能出什么事?顶多就是去厨房偷吃了。”
“你们不懂!”
哈尔猛地转过身,用一种你们这群新兵蛋子根本不知道社会险恶的眼神瞪着他们。
“如果只是普通的熊孩子,我也就当他是去梦游了。但那是肯特家的人!你知道那是谁家吗?”
哈尔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悲壮。
“如果让南瓜大王知道,他那个宝贝儿子是在我的监管下丢的...”
巴里和比利对视一眼。
难道会喂我们吃南瓜吃到撑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