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下城区的某个后巷。
这里是连老鼠都会迷路的地方,弥漫着发酵的啤酒味、呕吐物味和下水道那股万年不变的腐臭。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确切地说是一个身高一米九、浑身腱子肉的银发帅哥被扔在湿漉漉的垃圾袋上的声音。
“滚远点!死变态!”
一个穿着渔网袜、妆容夸张的大姐手里拿着个空酒瓶,站在后门指着那个从垃圾堆里爬起来的男人骂道,“长得人模狗样的,吃霸王餐就算了,还敢说什么‘我是南瓜大王之子,记迪奥账上’?你怎么不说你是蝙蝠侠的私生子呢!没钱就去卖屁股!”
哐当。
铁门重重关上,差点夹住那件现在已经沾了菜叶子昂贵红风衣下摆。
但丁坐在垃圾堆上,俊脸上写满了一种悲伤。
他摸了摸口袋。
空空如也。
手机?早在跳楼的时候就不知道飞哪去了,可能现在正躺在哪个流浪汉的手里换酒喝。
钱包?笑死,出门太急根本没带,以前一直靠迪奥的名字刷脸卡,结果这破酒吧的老板娘根本不认识迪奥是谁。
更要命的是...
咕噜噜——
那个拥有半神代谢速度的胃正在发出堪比雷鸣的抗议。
它需要热量,需要糖分,维持这具身体需要很多很多的草莓圣代和披萨。
“该死...”
“神都!”
“神都!”
“神都!”
但丁抓着乱糟糟的银发,仰头对着那一线被雾霾遮住的夜空大喊:“神都!死龙!听见了吗!我要解除变身!”
“快把这身见鬼的肌肉收回去!我想变小!变小了就是要饭也容易点啊!”
回应他的,只有巷子里野猫的叫声和远处的警笛声。
没有火焰。
没有熟悉的拉扯感。
那颗名为欺诈者之眼的宝石就像是死了一样,在他胸口的皮肤下沉寂着,甚至还隐隐传来一种吃撑了正在消化的波动。
Fuck!
被坑了!
那条死龙绝对是故意的!说什么安全认证,我看是根本没做退出登录的功能!
搞得他现在有家不能回!
吱呀——
旁边酒吧的侧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破旧风衣、胡子拉碴、嘴里叼着根不知名品牌香烟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咳咳...”
男人被巷子里的味道呛了一下,然后对着身后的门框狠狠啐了一口唾沫,竖起了一根中指!
“什么破地方...不就是用圣水结账吗...至于赶人吗?”
“不卖开什么酒吧!不如遗忘酒吧一根!”
男人骂骂咧咧地从但丁身旁路过。
但丁眨眨眼,有样学样地对着天空竖起了一根极其粗鲁的中指。
“神都!不会魔法装什么大尾巴龙!!”
有点耳熟的名字。
男人转过身,正好看到那个站在垃圾堆里、一身红衣、肌肉炸裂、正在对着老天爷竖中指的银发青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空气凝固了一秒。
男人挑了挑眉,那双仿佛永远睡不醒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他上下打量了一下但丁这身行头,又看了看他那个标准的中指姿势。
“哟。”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看来今晚哥谭的垃圾桶里总是能捡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怎么着?兄弟?”
对着那扇紧闭的酒吧门也竖起了一根中指,男人动作熟练。
“也是被嫌弃没钱付账?”
但丁愣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一脸衰样的男人。
虽然这货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落魄,但那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气息,竟然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亲切。
“是啊!”
但丁愤愤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易拉罐,“那帮没见识的女人!我说的可是实话!”
男人眨眨眼,感同身受。
“在理,我说的也都是实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烟盒,倒出最后一根烟,递给但丁,“来一根?这可是最后的好货了...康斯坦丁牌特供,专治各种倒霉和没钱。”
盯着那根递过来的细长白色圆柱体,但丁眼神纯净得像是第一次见到糖果的幼儿园小朋友。
“这就是...烟吗?”
他凑近闻了闻,那股淡淡的焦味让他皱了皱鼻子,“这玩意儿能吃?是披萨味的吗?”
康斯坦丁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那双即使面对萨麦尔都很少有波动的死鱼眼,此刻罕见地睁大了一点。
“没见过?”
“没有。”但丁老实地摇摇头,“老爹不让家里出现这种东西。”
康斯坦丁把烟收了回来,自己叼在嘴里。
他看着眼前这个拥有着模特身材、顶级魔力波动,甚至风衣下还藏着一把大剑的男人。
这家伙是外星人吗?还是刚从培养皿里放出来的实验体?
“你怎么和小孩一样,什么都没见过。”
康斯坦丁掏出一个打火机,嚓的一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个圈,才觉得那个荒诞的世界稍微真实了一点。
“是吗?”
但丁挠了挠那一头乱糟糟的银发,对于小孩这个评价,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毕竟他现在的目标就是要做最强的肯特之子。
“我是康斯坦丁。”
男人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随着烟雾飘散,“人称‘地狱神探’。虽然大部分时候,我都只是个付不起酒钱的驱魔人。”
他伸出一只手递上前。
“你是?”
“呃...”
但丁卡壳了。
“我是维吉...”
不对!用他的名字装逼岂不是让他白捡便宜?
舌头一打结,但丁那个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Vergil”硬生生在嘴边转了个弯,和自己的名字撞在了一起。
“...但吉尔。”
“......”
空气又安静了几秒。
连巷子里的老鼠都停下了翻垃圾的动作。
Dan-Gil?
你是想说你是个只有一半的蛋?还是想暗示点什么别的?
而且这名字怎么听都像是把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音节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怪胎。
“名字...不错。”
康斯坦丁沉默了片刻,他拥有专业神棍的素养,自然面不改色地接下去,“很有...力量的名字。”
他凑近闻了闻但丁身上的味道。
嗯...
还有恶魔的味道。
“是吗?哈哈哈哈!”
用力拍了拍康斯坦丁的肩膀,但丁巨大的怪力差点把这个体弱多病的法师拍进地里。
“我也觉得很不错!这可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但丁得意洋洋地叉起腰,“听着就很霸气!就像是要把地狱和天堂都砍一遍的那种!”
康斯坦丁揉着发麻的肩膀,心里默默给这个叫但吉尔的大块头贴上了一个脑子不太好使的高级打手的标签。
不过...
他看了看但丁那一身哪怕在路灯下都显得有些夸张的肌肉,又摸了摸自己比脸还干净的口袋。
既然是个傻大个,那应该...挺好骗的吧?
“那个...但吉尔兄弟。”
康斯坦丁露出了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笑容。
“我看你好像也没地儿去。既然大家都是被赶出来的...”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条巷子,“我那还有半瓶别人没喝完的酒,还有一副刚顺来的扑克牌。怎么样?要不要跟大哥去‘赚’点夜宵钱?”
“夜宵钱?”但丁眼睛亮了,“能买超大号的香肠披萨吗?”
“只要你听我的。”
康斯坦丁眨了眨眼,“别说披萨,就是把披萨店买下来都行。”
........
“皇家同花顺。”
康斯坦丁把五张牌轻轻拍在绿色的绒布桌面上。
动作轻盈,仿佛那只是一把没人要的废纸。
对面的庄家,一个有着三层下巴和两条花臂的胖子,此刻正疯狂地擦着额头上的汗。
这家伙绝对出千了!
但...
他眼神惊恐地越过康斯坦丁,死死盯着他身后的那个雕像。
那个一米九的银发男人就那么直挺挺地杵在康斯坦丁身后,双手抱胸,那件红色的皮风衣在空调风中微微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