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特农场的蝉鸣声简直像是要把空气锯开。
八岁的但丁四仰八叉地躺在门廊的旧摇椅上,两条小短腿毫无节奏地晃荡着。
他嘴里叼着一根冰棍,耳机里放着重金属摇滚,嘴里还跟着哼哼:“Bang Bang Bang...Pull my Devil Trigger...”
虽然因为正在换牙而稍微有点漏风,但这并不影响他那股与生俱来的混世魔王气质。
无聊。
太无聊了。
维吉尔那个书呆子又不知道躲哪去追求力量了。
神都又去鬼混了。
就在但丁思考要不要去把谷仓里的鸡放出来搞个百鸡大游行的时候,他的目光被院子里的一幕吸引了。
是老爹。
洛克正从卡车上卸货。
那是一箱新的化肥,大概五十磅重。
按照但丁这八年来对这位全能老爹的认知,接下来的画面应该是...
洛克单手拎起那个箱子,就像拎起一盒披萨,甚至都不需要弯腰。
但是...
洛克竟然转身,从仓库里推出了一辆吱呀作响的小推车。
他先把车停好,刹住轮子,然后带上手套,深吸一口气,用双手抱住箱子,哼地一声搬到了推车上。
动作标准,规范,且普通。
极其普通。
普通得就像是乔纳森叔叔。
但丁的眉毛跳了一下,嘴里的冰棍差点掉出来。
“这不对劲...”
他摘下耳机,眯起眼继续观察。
半小时后。
那台该死的老旧拖拉机又抛锚了。
以往的洛克怎么修?要么站在旁边,等着白金之星欧拉欧拉几下就好了,要么直接开个传送门扔进修理厂再扔回来,甚至有可能直接手搓一个新的零件。
但现在。
洛克正蹲在车底盘下面,手里拿着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农场拖拉机维修手册(第五版)》,一边翻页一边念念有词。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机油,看起来就像是个被机械故障折磨得有些暴躁的中年农夫。
就在这时,戴安娜抱着一筐刚收的衣服路过。
“需要帮忙吗?爸爸。”
女战士放下筐子,走到拖拉机前,单手抓住了那个沉重的保险杠。
起。
没有任何声响,整台几吨重的拖拉机就像是玩具一样被她随手抬了起来,悬空了半米,稳如磐石。
“谢了,戴安娜。”
洛克赶紧把头探进去检查。
“有问题。”
但丁猛地坐了起来,那双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侦探的光芒。
这绝对有问题!
那个能把星球当弹珠玩的魔王老爹...是不是被人掉包了?还是说...
更糟糕的情况。
他...不行了?
但丁的危机雷达仅仅响了三秒钟,就因为供电不足而自动关闭了。
他重新躺回摇椅上,这是某种基于只要我不思考,麻烦就追不上我的生活哲学。
没办法...神都教得好。
“能有什么问题?”
他咬了一口还在滴水的冰棍,“老头子估计又是在搞什么‘凡人体验周’。上次还突发奇想说要像个真正的人类一样种西瓜呢...”
他耸了耸肩,“我们这一家怪胎总是有点怪癖。”
树叶沙沙作响。
一道蓝色的身影如同落叶般轻盈地从那棵巨大的橡树上落下,无声地站在了门廊的栏杆上。
维吉尔。
他手里并没有拿着诗集,而是反手握着一把训练用的木刀,那张同样稚嫩却冷得像冰块的脸上,写满了深沉。
但丁斜眼瞥了他一下,那种坏笑又爬上了嘴角。
“哟?稀客啊。”
他晃着那条还没有摇椅腿长的小短腿,“今天怎么有空视察人间了?没去小树林那个树洞里和你的小女朋友...嗯哼?交流文学?”
“闭嘴。”
维吉尔的眼神冷了一下。
他看着正在那边蹲着研究拖拉机底盘的洛克,语气里多了平时少见的凝重。
“你也发现了吧?”
“发现什么?发现老爹想当汽修工?”
但丁把冰棍棍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父亲的气息。”
维吉尔皱眉,“太弱了。弱得不正常。就像是一团本来应该燃烧的烈火,突然变成了一堆快熄灭的余烬。”
“那是因为天太热了。”
但丁翻了个白眼,从摇椅上跳下来,对着维吉尔做了个鬼脸,“或者他把力量都存起来准备给你那个什么阎魔刀充能?或者他其实是个替身?或者是...”
“或者你是个蠢货。”维吉尔冷冷地打断。
“哈?你说谁蠢?”
但丁炸毛了。
他这辈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这个运气好被老爹选中才能当他哥哥的家伙在他面前摆这种智商优越感。
“说你。”
维吉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力量消失了,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在策划什么,或者...失去了什么。而你居然觉得这是在玩游戏。”
“你这种整天只会对着空气念诗的家伙懂什么生活情趣!”
但丁抓起旁边的一把玩具水枪,“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实践出真知’!”
“幼稚。”
维吉尔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摆出了架势。
木刀在他手中转了一圈。
“既然你想。”
砰!
滋——!
木刀斩开了水柱。
但丁一个滑铲从栏杆下钻过,反手就是一记扫堂腿。
两道小小的身影瞬间扭打在一起。
没有华丽的魔法,只有那种属于双胞胎之间特有的、拳拳到肉且极其了解对方弱点的...互殴。
尘土飞扬。
“别打脸!我还要靠这张脸去学校迷死万千少女呢!”
“那我就打你的腿。”
“你个阴险的卑鄙小人!偷袭!”
就在维吉尔试图用一招次元斩·木刀版去切但丁的裤腰带,而但丁试图把半个烂苹果塞进维吉尔领口的时候。
“嘿!!”
一声虽然不大,但中气十足的呵斥声从拖拉机那边传来。
洛克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扳手,站起身,有些气喘吁吁地指着这边。
“那边的两个小混蛋!要打滚去玉米地里打!谁要是敢弄坏门廊上的那盆天竺葵...今晚就别想吃披萨!”
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的威胁。
但效果拔群。
两个正打得难解难分的小家伙僵住。
“......切。”
但丁松开了揪着维吉尔领子的手,“算你运气好,我想吃萨拉米香肠的。”
维吉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收起木刀,“那是我的台词。”
“啪嗒——!”
但丁呈大字型躺在门廊的木地板上,也不嫌脏,那双盯着天花板的红色眼睛里,褪去了那种没心没肺。
“好吧,虽然我很不想承认。”
他叹了口气,抓起那把还在滴水的水枪,对着天空滋了两下,让清凉的水珠洒落在脸上。
“你这次说得没错,维吉尔。这确实不对劲。”
他指了指头顶的空气。
“平常这种时候,‘白金之星’那家伙早就该出现了。那种一看就充满了恶趣味的大手,把我们俩像两只犯错的猫一样提着后脖颈举到半空,然后‘欧拉’两下再扔回房间面壁了。”
维吉尔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栏杆上,微微颔首。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但丁翻了个身,看着正在远处继续跟拖拉机较劲的洛克,“连一点魔力波动都没有。他现在就像是个会被扳手砸到脚的中年大叔。”
“也许是...冬眠?”
但丁开始了脑洞风暴,“就像蛇要蜕皮,或者熊要过冬?也许老爹这种级别的生物,每隔几年就需要把力量‘关机’一段时间来重启系统?”
“或者是因为吃了戴安娜姐姐昨天做的那个‘亚马逊特制炖菜’?”
“闭嘴。”
维吉尔瞥了他一眼,“或许是神性的衰退。或者是...某种剥离。”
但丁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这说法听起来像是他快挂了。我不信。老爹那种人,就算是地狱满了他也挤不进去。”
他坐起身,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屏幕已经被摔裂了的旧手机。
“猜有什么用?直接问老资历们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