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皮肤颜色,简直就是从火星那个红土堆里刨出来的,这就叫种族特征!没准还是荣恩叔叔那失散多年的远房亲戚呢!”
听到这些话,原本有些紧张的柯莉安妲反而咬牙。
“......我叫柯莉安妲。”
橙色女孩的手指扣紧了桌沿。
她转过头,翠绿的眼瞳里那一抹原本因为感激而柔和的光芒,此刻却被一种倔强所取代。
她盯着但丁,就像在盯着一个虽然救了她但毫无常识的野蛮人。
“不是科莉安朵。我的名字是塔马兰语,每一个音节都有它的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通过调整呼吸来压制住某种本能的怒火,或者是更深层的屈辱感。
“还有,我是塔马兰星人...不是什么火星人。”
但丁挑了挑眉,正要对这个发音区别发表一些并不高明的见解。
一个眼神制止了自家傻孩子的发言权...
洛克没有说话,只是示意她继续。
柯莉安妲垂下眼帘,看着盘子里残留的一点油渍。
“我的家乡...很美。那里有红色的太阳,金色的海洋。直到堡垒军团的战舰出现。”
“他们没有宣战,只有屠杀。那些机械生命体就像蝗虫,铺天盖地。我们的防空火力在第一轮齐射中就成了废铁。而我的姐姐...黑火...”
“为了换取停战协议,她把我们大多数族人作为贡品,卖给了入侵者。然后,我就被转手送给了灵能族。”
“他们是一群疯子科学家。他们不想要我的身体,他们想要我的基因极限。他们把我绑在实验台上,用超出身体负荷几百倍的太阳能直接轰击我的细胞...就是为了看看塔马兰人到底能不能变成活体炸弹。”
她抬起手,掌心燃起一团翠绿色的能量火球,在掌纹间不稳定地跳动。
“我在实验室里待了三年...直到昨天遇见了但丁...”
故事结束。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掌心的火球熄灭了,留下一缕青烟。
一个流亡者对自己苦难史的平静陈述。
但丁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银发,似乎想说些什么来缓解气氛,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尴尬地从维吉尔的盘子里顺了根香肠塞进嘴里。
洛克依旧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堡垒军团。”
洛克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名词,“看来我们宇宙的治安也并不怎么太平啊。”
“当年布莱克去往兰恩之前,也和你说过一样的话,洛克。”
“历来如此,”
空气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扭曲。
不像洛克那种霸道的撕裂感,而是一种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温和渗透。
紧接着,一个披着蓝披风、皮肤如老树皮般呈现出深绿色的光头男子,从餐厅的墙壁里...
缓缓走了出来。
他的身形高大,眼神中在不说冷笑话的时候向来透着睿智。
现身的瞬间,他的目光便锁定了那个浑身橙色的女孩。
“洛克。”
来人的声音低沉,“的确有了新客人。”
洛克甚至没有回头。
“来得正好,荣恩。”
洛克用大拇指指了指还在懵圈状态的但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正好给这小子上一堂科普课。”
他看向那个刚刚大放厥词的银发少年。
“当着你荣恩叔叔的面,继续说说火星人和塔马兰人之间的亲疏关系吧。”
但丁看看眼前这个绿得发亮的荣恩·琼兹,又看看旁边那个橙得耀眼的柯莉安妲。
“......哈哈哈...”
“一点幽默感,你懂我意思,荣恩叔叔。”
荣恩没有理会但丁的耍宝。
他那双原本如同深潭般平静的红眸,在接触到柯莉安妲视线的瞬间,泛起了一层几乎无法察觉的波澜。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步虚浮,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总是游离在现实的边缘。
视线扫过女孩手腕上那圈淡淡的青紫色勒痕。
那是长期佩戴高能抑制镣铐留下的印记。
荣恩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这种伤痕他太熟悉了。
不论是当年被白火星人屠杀的族人,还是在大病毒之后刚来到地球时被当局关押审讯的自己,那种身为异类被审视的屈辱感,就像一种慢性毒药,即便拥有变形能力也无法将其从记忆细胞里剔除。
看着眼前这个橙色的女孩,荣恩仿佛透过她那燃烧般的发色,看到了曾经玛兹海姆赤红的沙丘,看到了妻女在精神风暴中消散前最后的眼神。
同样的流亡者。
同样的孑然一身。
“很抱歉,孩子。”
荣恩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一阵穿过荒原的风,“这种痛苦不应该由任何生命来承担。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记忆里的。”
他没有试图去触碰她,只是站在一个让柯莉安妲感到安全,却又能感受到支持的距离。
洛克端起茶壶,往荣恩面前那只空着的杯子里倒了半杯茶。
“行了,老伙计。”
洛克将茶杯推过去,杯底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声响,“别总拿那些哪怕用一百年也嚼不烂的回忆折磨自己。”
“如果苦难是某种勋章,你现在早就是五星上将了。”
他拍了拍荣恩那宽厚却略显僵硬的肩膀。
“喝点茶。堪萨斯的风沙虽然没有火星的大,但至少这里的茶能暖胃。”
荣恩看着冒着热气的红茶,那双红眸中的波动慢慢平复下去。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让那股温热的水汽熏蒸着自己的脸庞,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口气似乎把他胸腔里那种陈旧的积郁排空了一小部分。
他转过身,调整了一下作为DEO部长的那种官方姿态,尽管在洛克面前这种姿态总是很难维持太久。
接着看向柯莉安妲,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与务实。
“柯莉安妲小姐。”
荣恩眼神温和,“虽然很不想打扰你刚获得的安宁,但作为一个在这个星球上生活了有些年头的‘前辈’,我必须问一句...”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问题抛出,餐厅再次安静下来。
维吉尔抬头看了荣恩一眼。
但丁也不再想耍宝,而是好奇地盯着那个外星女孩。
柯莉安妲显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打算...?”
她重复着这个词,眼神迷茫。
塔马兰已经回不去了,那里只有焦土和叛徒。
灵能族的追兵虽然被洛克解决了一部分,但想来会继续追杀她...
宇宙之大,竟然没有哪怕一个坐标是属于她的家。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但丁,又看了看正在喝茶的洛克,最后视线落在了窗外那片连绵的麦田上。
打算?
对于一个昨晚还在被当做实验材料的逃犯来说,这个词太奢侈了。
“我...我不知道。”
柯莉安妲低下头,双手绞在一起,“我没有飞船...也不认识路...我甚至不知道地球在银河系的哪个悬臂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或许...我会找个地方躲起来?或者...离开这里,不给你们惹麻烦...”
“躲什么躲?地球这么大,还能缺你一个吃白饭的地方?”
但丁打断道,他伸手从桌子中央的果盘里抓起一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咔嚓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
“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柯莉安妲愣住了,心中的孤独被这句没心没肺的大实话冲得七零八落。
但丁嚼着苹果,用那一指还在滴着果汁的手指指了指主位上的一脸淡然的洛克。
“看见那个正在喝茶的老男人了吗?别看他现在这样,他可是斯莫威尔连续十届的‘南瓜王’!”
他的语气里居然带着一种令人费解的自豪感,仿佛这是一个比银河系守护者还要荣耀的头衔。
“南瓜!堆得像山一样的南瓜!就算是你们外星人胃口大,我敢保证,这辈子你也吃不完肯特农场的南瓜存货。想吃多少吃多少,管饱!”
洛克喝茶的手在空中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额角青筋有些跳动。
柯莉安妲则怔怔地看着但丁。
“真的...可以吗?”她有些不确定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但丁似乎觉得刚才的邀请还不够有诚意。
“你要是实在觉得不好意思,也没关系。”
他哼哼两声,甚至还极其做作地拨了一下额前的银色刘海,“我的房间还挺宽敞的,我不介意把我另外半张床借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