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小木剑停在半空。
红色的光晕还未散去。
空气确实在震颤,甚至连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跟着跳舞。
但丁的嘴角刚扬起一半,以为自己的回城术终于生效了。
“我就知道……我是天选……”
光。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死亡轰鸣要来了...
悬停在裂缝对面的那艘黑色战舰,腹部的一门主炮不知何时已经充能完毕。
那道甚至比峡谷还要宽的幽蓝色光束,并没有给这几个还在那里表演情景剧的蚂蚁任何准备时间,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直直地轰了过来。
“小心!”
戴安娜根本来不及回头,她只能将所有的神力灌注在护腕上,身体前倾,像是一颗顽固的钉子,硬生生顶在了那道毁灭光束的必经之路上。
“滋——!”
当——!
巨大的能量流瞬间将戴安娜淹没,那金色的神力护盾在如此恐怖的当量面前,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疯狂颤抖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高温。
即使隔着几十米,但丁都能感觉到脸上的汗毛被瞬间卷曲。
岩石在融化,那道刚刚被戴安娜劈出来的裂缝在瞬间被熔岩填满,变成了沸腾的岩浆河。
“啊啊啊啊!”
戴安娜发出痛苦的低吼。
她的双脚在地面上梨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每后退一寸,周围的岩石就崩碎一寸。
那身坚不可摧的亚马逊战甲开始发红、发烫,仿佛要把她的皮肤都烫熟。
但丁僵住了。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像个笑话一样的小木剑,看着那个在毁灭光柱中苦苦支撑、似乎随时都会灰飞烟灭的姐姐,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就是现实吗?
没有奇迹。
没有老爹。
只有冷酷的火力覆盖。
“戴......”
他发不出声音。
柯莉安妲已经彻底吓傻了,她死死抱住脑袋,身体缩成一团。
时间每一秒都是折磨。
戴安娜还在坚持,但那是用生命在坚持。
她的护盾光芒越来越暗,那是神力透支的征兆。
“如果……”但丁看着自己颤抖的手,那上面还有刚才试图撕裂空间留下的魔力残留,“如果我能再强一点……”
“咔嚓。”
一声在能量轰鸣中显得微不足道的脆响。
戴安娜的左臂呈现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扭曲角度。
那是骨骼无法承受持续的高压负荷而崩断的证明。
但她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或者说,疼痛已经被某种更为麻木的本能所掩盖。
她那只断折的手臂依然维持着格挡的姿势,虽然它已经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像风中残烛。
那身引以为傲的亚马逊神甲,此刻就像是刚从炼钢炉里捞出来的废铁。
金色的甲片剥落,露出的皮肤不再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而是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暗红。
高温正在反噬她的肉体。
汗水刚刚渗出毛孔就被瞬间蒸发,只留下一层白色的盐渍,混杂着血污,让她看起来狼狈得有些狰狞。
峡谷口的岩石早已化作了一滩滩流动的岩浆,那些滚烫的液体顺着她的战靴流淌,发出滋滋的焦灼声。
但但她的双脚生了根。哪怕每后退一寸都要用血肉去填补,她也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神像,死死钉在两个孩子身前。
对面,战舰的指挥官似乎也被这种荒谬的顽强所震惊...
主炮的输出功率已经开到了最大,理论上来说,哪怕是地壳也得被贯穿,可这个女人……
这个比尘埃还要渺小的碳基生物,依然站在那里。
“加大功率。碾碎她。”
命令下达。
光束骤然膨胀,幽蓝色的光辉中甚至带上了不稳定的黑色闪电。
“唔呃……”
戴安娜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已经滚烫的护腕上,发出一声轻响。
世界在她眼中变成了一片混乱的色块,只有前方那道刺眼的蓝光和身后那两个模糊的小身影是清晰的。
不能退。
绝对不能退。
她就像是一座虽然已经满是裂痕、摇摇欲坠,却依然昂着头颅、用脊梁骨撑起天空的泰坦。
哪怕下一秒就会崩塌成一地尘埃,但在那之前,只要还有一口气,那道防线就绝不会从她这里被突破。
“把我……交出去吧。”
柯莉安妲的双膝磕在碎石遍布的冻土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她像是一株被暴风折断了花盘的向日葵,原本流淌着太阳光泽的橙色皮肤此刻蒙满灰败的尘土与干涸血渍。
“把我丢出去吧……”
她的声音破碎,“我是个瘟疫……我只会带来死亡……求求你们……”
“闭嘴。”
前方的戴安娜头也没回,声音因为痛苦而变得有些嘶哑,但依然如同磐石般坚定,“只要我还站着……就没有人能跨过去。”
柯莉安妲看着那个在光束中摇摇欲坠的背影,眼泪决堤。
她无法接受这种善良的牺牲。
这太沉重了。
她颤抖着举起双手,可掌心甚至聚不起一丝星栓能量。
天空中,战舰扩音器里亦是传来了那个大主脑刺耳且充满恶意的电子笑声。
“明智的选择,小宠物。作为对你顺从的奖励,稍后我会优先切除你的大脑前额叶。相信我,那是一种仁慈。这样你在接下来的实验中,就不会感到悲伤或者绝望了。”
柯莉安妲张了张嘴...
“啪。”
一只小手突然伸了过来,死死按住了她的脑袋,蛮横地将那个低头的动作打断。
那是但丁。
他的红色连帽衫已经被烧出了好几个大洞,脸上全是混合着汗水和泥土的黑灰,像是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小叫花子。
但他没有看向那些遮天蔽日的敌人,也没有看那个正在宣判死刑的大主脑。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柯莉安妲,那双蓝色的眼睛亮得可怕,像是两团正在极度压缩、即将爆发的恒星。
“你要回去?”
他的声音不大,在隆隆的炮火声中却异常清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回那个笼子里?让它们把你的脑子挖出来当标本?”
但丁的手指用力到有些发白,指甲甚至陷进了柯莉安妲那一头红色的长发里。
“我都说了一万遍了,那没用!你觉得它们在玩过家家吗?!投降只会让你死得更快,死得更难看!”
“站起来。”
他咬着牙,像是在对自己下令,也像是在对整个世界咆哮。
“不许跪!”
“不然还能怎么办!”
柯莉安妲崩溃了,她指着那片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天空,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
“看看天上!但丁!看看那些钢铁!会死的……所有人都会死的!我的坚持除了害死你们还有什么意义?!”
“那不是理由。”
但丁摇头,语气固执得像是一头拉不回来的倔驴。
“我只问你一件事,柯莉安妲……你想不想回去?想不想做那个什么见鬼的实验品?”
“滋——!”
天空中,战舰的主炮充能到了极限,空气中充满了电离的臭味。
紫色的死亡光柱已经成型,那是最后的审判。
前方,戴安娜被一只冲破防线的巨兽狠狠拍飞,恶狠狠地砸进岩壁里,碎石崩塌将她掩埋。
防线崩塌了。
但丁抓着柯莉安妲的肩膀,那力度几乎要捏碎她的肩胛骨。
他对着她咆哮,像是在对着全世界宣战。
“告诉我!你是想做一块摆在解剖台上任人宰割的肉!还是想回那个该死的火星……去把你失去的一切、把那个把你们变成这副模样的混蛋姐姐……把所有属于你的东西都亲手夺回来?!”
夺回来。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烧红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柯莉安妲的灵魂上。
那是她在冰冷的牢笼里做了无数次的梦。
她不想死。
她不想做奴隶。她想回家。
“我...我不想……”
柯莉安妲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