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很甜。
看着女孩品味巧克力,但丁摇摇头,盘腿坐在地上,把手里那把已经被盘得有些发亮的小木剑抛向空中,又接住,百无聊赖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戴安娜则靠在洞壁上,双眼微阖,呼吸悠长,似乎在进行某种战士特有的冥想,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发呆。
只有柯莉安妲一直处于那种绷紧的状态。
哪怕吃完了巧克力,她也依然蜷缩在角落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让她颤抖一下。
她看着这两个甚至有点无聊的地球人,实在无法理解他们的松弛感从何而来。
“你们……”
她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渣,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真的不担心吗?”
“不紧张吗?这里是监狱星的外围,那些灵能族肯定在扫描这个区域。如果没有飞船,我们就会死在这里……或者更糟。”
“咔...”
但丁接住了木剑,他转过头,看着星火那张写满惊恐的脸,然后露出充满自信的笑容。
“别怕。”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并不存在的星空。
“虽然现在看起来挺糟的,但我向你保证,这局面维持不了多久。我老爹虽然平时唠叨、抠门、还喜欢用各种理由扣我的零花钱,但他一定会来接我们。”
但丁语气十分笃定。
“他是那种……如果我晚饭前不回去,他会真的把宇宙翻过来找我的男人。而且通常他翻找的时候动静会很大。”
“所以我的哥哥们告诉我千万不要乱跑,不然老爹就会发狂、。”
旁边的戴安娜并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用太久。以我们父亲的速度……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
听到父亲这个词,柯莉安妲怔住了...
她看着但丁脸上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看着戴安娜那种理所当然的安稳。一种落差感击溃了她的防线。
两行如熔岩般滚烫、却又闪烁着星光的泪水,顺着她橙黄色的脸颊无声滑落。
“我以前……也有过那样一个家。”
她声音很轻,“塔马兰……那曾是一颗金色的星球。”
“那里充满了阳光、热带雨林和永恒的和平。我们塔马兰人能通过皮肤吸收恒星的辐射,那是我们力量的源泉,也是我们幸福的根基。”
“直到有一天。那支横跨整个织女星系的征服者舰队...”
“‘堡垒帝国’的阴影遮蔽了我们的太阳。我的父亲,迈安'尔国王,他为了保护最后的子民,独自站在王座前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可是……”
“我的姐姐……科曼安朵。为了苟活,为了那个所谓的统治权,她出卖了所有的防线,甚至……将我作为贡品,献给灵能族做实验。”
她抬起头,那双曾经燃烧着希望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灰烬。
“我没有父亲会来救我了。但丁。我的家……已经成了灰烬。”
但丁看着女孩流下的泪水,手里的小木剑被握得咯吱作响。
他从没想过,原来家人这个词在宇宙的另一端,竟然这么稀有!
“太过分了!”
他站起来,义愤填膺道,“等我老爹来了……我让他帮你报仇!把他们揍成猪头!我发誓!”
戴安娜睁开眼。
“和平……”
她叹了口气,目光穿过雨幕,看向那不可知的远方。“在宇宙中,果然也是奢侈的事物。”
......
酸雨在黎明前终于停了。
空气中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是大地被腐蚀后留下的伤痕。
但丁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醒来,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这坚硬的岩石床铺。
“早啊,戴安娜姐姐……有早餐吗?哪怕是那块被我嫌弃的巧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那个总是从容不迫的亚马逊公主,此刻正站在洞口。
“醒了?”
戴安娜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省点力气,但丁。看来我们昨天的动静闹得太大了,大到让这里的主人觉得仅仅靠狱卒已经无法收场了。”
但丁爬起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在那暗红色的地平线上,原本空旷的荒原此刻被染成了一片漆黑。
军队。
不仅仅是那几十个穿着外骨骼的灵能族狱卒,它们在今天的阵仗里甚至只能算是负责扫尾的清洁工。
还有天空。
数十艘重型炮艇如同盘旋的秃鹫,悬停在百米低空,引擎的反重力波纹压低了四周的沙尘。
那些漆黑的炮口正闪烁着蓄能的红光,锁定了这个小小的岩石缝隙。
而在地面上,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机械履带声,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机械化部队。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被生化改造过...
流淌着绿色涎水的异形生物兵团,像潮水一样覆盖了视野的每一寸土地。
那是灵能族从堡垒帝国摇来的正规军。
是曾经在一天之内就摧毁了塔马兰星皇家卫队的毁灭洪流。
“他们……”
柯莉安妲从角落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外面,身体便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他们甚至调动了堡垒军团的主力……”
“别害怕...有我在...”
戴安娜深吸了一口气,那种属于神性的金光在她眼中缓缓点燃。
她拔出巨剑,回头看了一眼这两个还没有炮弹高的孩子。
“听着。等会儿我冲出去吸引火力。”
“你们俩,趁乱往那个峡谷跑。别回头,别停下,等父亲来,但丁。”
堡垒帝国的指挥官从顶端一跃而下。
那是一个足有三米多高的庞然大物,全身覆盖着篆刻着繁复符文的重型动力装甲,每走一步,脚下的岩石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他停在距离三人百米之外,并没有立刻进攻。
在这位久经沙场的征服者眼中,面前的猎物已经穷途末路。
一个女战士,一个只会虚张声势的人类幼崽,以及那个价值连城的塔马兰逃犯。
“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咕咕咕咕嘎嘎!”
指挥官打开了面甲扩音器。
一连串晦涩的异星语言在荒原上回荡。
虽然听不懂具体的词汇,但那语气中并没有劝降的温和,只有作为上位者对蝼蚁的蔑视与施舍。
他抬起巨大的金属臂铠,指向星火,然后五指缓缓握拳...
想来是要么跪下,要么死无全尸的通用手势。
在他身后,数以万计的生化士兵与机械哨兵静立着。
星火的身体在颤抖,她下意识地想要迈出脚步,想要用自己的自由换取身旁二人哪怕一点生存的可能。
但...
“啰嗦。”
一声冷哼从三人藏身的岩石缝隙中传出。
伴随着那个声音...
轰隆——!
一道粗大的金红色雷霆,仿佛是一条从地狱深处钻出的怒龙,直接撕裂了岩石,跨越了百米的距离。
那名正在喋喋不休的堡垒指挥官来不及闭上嘴。
雷光直接贯穿了他引以为傲的能量护盾,熔穿了那层足以硬抗舰炮轰击的动力重甲,最后从他的后脑炸出。
高温将这位不可一世的三米巨人碳化。
风一吹,那魁梧的身躯便像沙塔一样崩塌,化作一地焦黑的尘埃,只留下那个还在冒烟的扩音器面甲滚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
全场死寂。
这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因为他们并不是在惊愕...
指挥官的死亡并没有让这支军团产生哪怕一丝的动摇。
那些生化士兵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移半分。
他们是完美的工蜂,失去了一个头脑,剩下的指令依然刻在他们的基因里...
——毁灭目标。
机械哨兵的红眼开始充能,开始亮起...
“看来,仅仅杀掉头狼是不够的。”
而那个声音亦是再次响起,带着肆意张扬的狂野。
岩石崩裂。
滋啦——!
一道金色的身影直接撞碎了掩体,砸进了那片沉默的钢铁狂潮之中。
周身缠绕着金色雷霆,手中的巨剑早已不再是凡铁...
而是被神力包裹成了耀眼的光刃!
“亚马逊!”
伴随着一声穿云裂石的战吼,戴安娜手中的巨剑横扫而出。
但丁看呆了...
那道身影就这么卷起了金色的雷霆风暴。
以她为中心,方圆五十米内的数十名重装士兵像被风暴卷起的枯叶一般飞向空中,还在半空中就被肆虐的雷蛇撕成了碎片。
她就像是一头闯入羊群的金狮子...
在万军丛中肆虐狂舞...
是如此的耀眼...
又是如此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