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会第八街区。
这里是一处24小时供应食物的廉价餐馆。
店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到了有些让人发闷的程度,与窗外那座被霓虹灯与寒风包裹的钢铁丛林形成了一种廉价却实在的隔绝。
比伯坐在收银台后的高脚凳上,手里正捏着一块半干的抹布,无意识地擦拭着那块已经反光到可以当镜子用的柜台。
店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确切地说,还有一台放在角落里正在播放重播新闻的小电视,以及后厨炉子上那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廉价奶油蛤蜊汤。
比伯是个典型的中年男人,发际线如大都会的房价一样让人绝望地后退,肚子上也早已堆积起了一圈属于油炸食品和啤酒的救生圈。
最近的日子,怎么说呢?
就像那锅汤一样,不算太好,但绝对管饱,甚至还有点烫嘴的安稳。
比伯把抹布扔进水桶里,有些感慨地叹了口气,目光飘向了窗外那座耸入云端的双子塔...
莱克斯·卢瑟的企业总部,以及天空中那个偶尔会划过的红蓝色身影。
他以前不是个安分的人。
年轻的时候,带着那个想发财的梦,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混乱的国家里到处乱撞。
其他城市暂且不说...
最近十年他先是去过哥谭...
那里简直是个活生生的噩梦。
他还记得自己在那个城市的贫民窟里只待了三天...
三天里他被抢了四次,目睹了两场帮派火拼,还有一群名为假面会社的疯子...
于是他跑路他去了海滨城。
那里倒是阳光明媚,风景如画,甚至偶尔还能看到那个穿着绿色紧身衣、会用戒指变东西的家伙飞过。
但他总觉得那里太虚幻了...
那种过度乐观让他感到心里发毛。
总觉得在过几年这个城市就会完蛋的噩梦一直笼罩着他。
兜兜转转,跑了大半个美国,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大都会。
这里是明日之城。
虽然房价高得离谱,虽然报纸上总是在争论那个外星人到底是救世主还是威胁……
但对比伯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大都会有着全美国最稀缺的东西...
安全感。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你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或者就在云层之上,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
只要你遇到了真正的危险...
不管是着火的大楼,还是失控的校车,甚至是猫咪下不来树。
那道红蓝色的身影大概率会在灾难降临前的最后一秒出现。
那种被某种绝对力量庇护着、类似于宗教般的安心,让大都会即使在深夜,也有一种区别于其他城市的秩序感。
“这就是生活啊……”
比伯嘟囔着,伸手把那锅蛤蜊汤的火关小了一点。
最近生意还不错。
昨晚就有几个从星球日报下夜班的记者,尤其是那个叫吉米的小伙子,一口气吃了三个巨无霸汉堡,还给了不少小费。
那个总是风风火火的女记者露易丝虽然还是那副不好惹的样子,但也夸赞了他的咖啡比那家连锁店的要强。
甚至还有一个似乎是来面试的年轻人,虽然不怎么说话,但他会很有礼貌地把盘子收到回收处,还会顺手帮忙把掉在地上的餐巾纸捡起来。
比伯觉得,有这样的客人们就够了。
不需要发大财,也不需要什么惊心动魄。
只要这家店能开下去,只要每天早上能看到那个S标志偶尔划过天际,只要这个世界还能让他安安稳稳地煮完这锅汤。
他重新拿起遥控器,准备把那个正在重播大都会明日科技博览会无聊新闻的电视台换个频道。
“叮铃——”
门口那串风铃,极其清脆地响了一声。
一股倒灌进来的寒风让比伯打了个激灵,他条件反射地抬头,“欢迎光临!这么晚了,几位要点什——”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那双看过形形色色食客的眼睛,正因难以置信而逐渐睁大。
走进来的不是那些满身烟酒味的醉汉,也不是刚下夜班疲惫不堪的蓝领工人。
是三个怪胎。
比伯·考夫曼作为一个在各个城市讨生活的老江湖,那种深藏于骨子里的求生本能告诉他...
这绝对不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
走在最左边的那个,他穿着那件全世界没人不认识的蓝色紧身衣,胸口那个巨大的S徽章在餐馆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鲜艳。
那个红色的披风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即使他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普通一点,甚至有些拘谨地挠了挠头,但那种从每一个毛孔里散发出来的神性光辉简直要把这间充满油烟味的小店给照亮了。
超人。
大都会的守护神。
此刻正像个半夜饿极了偷偷跑出来觅食的高中生一样,用那双真诚的蓝眼睛看着柜台上方的菜单,喉结还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走在最右边的那个,很眼熟...
一身绿得发光的紧身制服,脸上戴着个小巧的眼罩。
一边大摇大摆地晃进来,手里一边不老实地玩弄着那个发光的戒指,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什么为什么非要选这种地方。
绿灯侠。
这显然是个根本没把自己当外人的主儿,进门那一刻就已经在用目光扫荡店里哪里坐着最舒服了。
不过如果说前两个还勉强算是在人类理解范围内的超级英雄,那么中间那个,就是纯粹的黑色低气压中心了。
一身漆黑战甲,那个尖尖的蝙蝠耳朵头盔下,是一张即使不说话也仿佛在审判你祖宗十八代的下巴。
黑色的披风包裹着他,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从下水道最深的阴影里刚刚爬出来的梦魇。
走路没有一点声音,甚至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这个小店的安全隐患。
这是哪位被逮捕的反派吗?!
比伯的手抖了一下,刚捡起来的抹布又掉了回去。
“呃……我……我……”
他感觉舌头打结,“几……几位?”
“三位,谢谢。老板,麻烦给我们一张最大的桌子。”
开口的是超人。
他的声音甚至带着一点歉意,仿佛是在为这么晚打扰店家而感到不好意思。
他极其自然地忽略了身后两位队友那充满违和感的造型,就像带着两个有点个性的大学室友出来吃夜宵一样。
“我说,超人,非得吃这个吗?”
哈尔一屁股坐在那张靠窗的卡座上,嫌弃地用绿光变出一层薄膜垫在椅子上,“我刚想说去我家那边吃海鲜的。”
“我饿了,哈尔。而且这里的芝士汉堡真的很棒。”
超人非常实诚地回答。
“?”
超人还吃过我家的芝士汉堡?
比伯感觉脑子有点痒了...
但不等他多想,超人已经坐在了绿灯侠对面,那张廉价的塑胶椅子在他庞大的身躯下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吓得他赶紧放出生物力场。
然后超人转过头,看向那个像尊雕塑一样站在过道中间的黑色身影,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
“咳咳...B...来都来了,情报分析也需要找个地方坐下来,对吧?”
“这里很安静,没人会打扰我们。”
蝙蝠侠沉默着。
白色的护目镜闪过冷光。
良久,那个低沉得像是喉癌晚期加上低音炮混响的声音在小店里响起:
“有安全隐患。”
“没人会攻击这里的,B。这里是大都会。”
超人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阳光微笑。
“苍蝇飞汤里的概率很大。”
蝙蝠侠冷冷地补充了一句。
比伯在柜台后倒吸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想要捂住那锅汤。
“拜托,蝙蝠先生。”
哈尔翻了个白眼,手里变出一根绿色的吸管在空气中挥舞,“别把你那套哥谭受迫害妄想症带到大都会来行吗?”
“坐下,我们要吃饭了。我可不想还没被寄生魔弄死,先被饿死在讨论情报的路上。”
蝙蝠侠动了。
他迈着那种仿佛随时准备把椅子当成武器扔出去的步伐,走到桌边,并没有坐下,而是依然保持着站立的姿态,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另外两个人。
主要是看着超人。
“关于最近这几只寄生魔样本的分析……”他一开口就是工作。
“在那之前...”
超人扶额,转头看向那个已经石化在柜台后面的比伯,“老板!五个……不,十个至尊芝士牛肉汉堡,肉饼要双层的。”
“还有三份……不,五份炸薯条,大份的。这锅蛤蜊汤也全要了。”
哈尔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大胃王比赛吗?有点意思。”
“我和他一样!”
两人的目光最后齐刷刷地落在了蝙蝠侠身上。
“蝙蝠侠?你吃什么?”超人问道。
“......”
“……水。”
比伯站在这里,感觉自己的人生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巅峰。
大都会的明天、海滨城的光芒、还有哥谭的黑夜,此刻就挤在他那张只能坐四个人的破卡座里,为了吃汉堡还是喝水这种问题进行着最高级别的会晤。
“好……好的!马上就好!二十个汉堡,一杯水!”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以后无论跟谁吹牛,都有了足够震碎对方三观的资本。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冰箱,一边往烤盘上疯狂地扔肉饼,一边在心里默念:
这是上帝赐予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