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肯特农场的夜空澄澈,星河如练。
但在神都的床上,却翻滚着一团愤怒的红色。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神都呈大字型躺在床上,一会儿把被子踢飞,一会儿又狠狠地锤枕头。
这些天被禁足、被切断粮道、被时刻监控的屈辱感,就像是被塞了一嘴的过期芥末,让他横竖睡不着。
他猛地坐起身,一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发着幽光。
“你想干什么。”
下方床铺,那个幽幽的声音准时响起。
萨拉菲尔甚至都没有睁眼,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神都,声音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如果是想越狱,我劝你放弃。”
“爸爸的雷气网就在窗外三厘米。”
“萨拉菲尔!”
神都更加愤怒了。
这个家伙,这个家里最大的叛徒、监控探头、伪善者!
他死死盯着那道冷漠的背影,怒火攻心到了极致,喉咙里反而滚出一串变调的低笑。
“呵……呵呵……”
神都把手伸进被锤得不成样子的枕头下,指尖触碰到了一团温热。
窸窸窣窣。
几根带着微光、明显不属于地球常见禽类的羽毛被他抽了出来。
那是上次从宙斯屁股上薅下来的存货。
萨拉菲尔猛地睁开眼睛,他在黑暗中翻身坐起,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你疯了?”萨拉菲尔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你要在这里……在爸爸的感应范围内进行召唤?你这是自投罗网!”
“哈!你果然知道!”
神都冷笑一声,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狮鹫毛,“上次我就怀疑了,你这家伙明明知道我半夜溜出去,却从来不告发,甚至还能在我回来之前帮我掩护……你也和她交易了吧?对吗!”
萨拉菲尔讪讪一笑。
“别装乖宝宝了,兄长。”
神都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
他熟练地把羽毛摆好,然后在空气中画出一个极其隐蔽的微型法阵。
那是他这一周被迫在家静修时琢磨出的改良版,魔力波动极小。
“别阻止我。”
神都一边画,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我可是做过精密的计算的。今天是周五。这个时间段……”
他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时针刚过午夜十二点。
“根据过去一个月的规律,爸爸会用阎魔刀劈开空间去他的博物馆异空间,和那个绿皮肤的火星人荣恩喝那该死的午夜茶,聊一些无聊的国家大事。”
神都抬起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得像个偷鸡成功的小狐狸:
“现在的肯特农场,处于绝对盲区。他根本没时间管我们。”
“……”
萨拉菲尔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也许是那份属于双生子的默契,也许是他心底那一点点对未知的渴望,又或者是……他也想看看这场豪赌的结局。
他默默地重新躺了回去,拉过被子盖住头,只留下一句话:
“死了别拉我垫背。”
“哼,胆小鬼。”
神都轻蔑地哼了一声,他打了个响指。
法阵已成。
暗红色的微光在羽毛上流转。
神都深吸一口气,开始低声吟唱那段熟悉的召唤咒语。
“来吧……我亲爱的‘魔力充电宝’……这一次,我要更高级的货色……”
“当然,或者你可以亲自去帮我去跑腿买披萨!”
嗡——!
空间微微震颤。
一道不易察觉的裂缝在法阵中央裂开。
预想中的喧闹没有出现。
没有阿露拉那标志性的咋咋呼呼,没有那股甜腻的廉价香水味。
甚至,没有声音。
只有一股极其诡异的……寂静。
紧接着,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涂着深紫色指甲油的手。
但让神都瞳孔骤然收缩的是……
那只手的主人,阿露拉……
她从裂缝里探出了半个身子。
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也没有了上次的疯狂。
她的头发凌乱不堪,嘴角挂着未干的血迹,那双原本充满贪婪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有无尽的恐慌。
她并没有回应神都的召唤。
她甚至没看神都一眼。
她只是拼命地想要从那个裂缝里爬出来,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救……救命……”
她发出了嘶哑的气音。
而在她的身后,在那个黑暗深邃的裂缝深处。
一双眼睛正在发亮。
冰蓝色的虹膜,冷漠、高贵,仿佛那是两颗在此刻才诞生的恒星,足以吞噬所有的光与热。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果断得没有一丝犹豫。
神都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瞬间切换到了嫌弃,就像是看到了外卖员送来的不是披萨而是一袋垃圾。
嗡——
那个维持着裂缝的暗红色法阵瞬间崩溃,那些狮鹫羽毛失去了魔力支撑,迅速化为灰烬。
空间裂缝就像是一张被强行合拢的嘴,极其不情愿地闭合了。
而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那只苍白的手,连带着它的主人,被这股斥力像是吐核一样给吐了出来。
噗通。
阿露拉重重地摔在实木地板上。
她身上那件原本华丽的紫色长袍此刻破破烂烂。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阿露拉微弱的呻吟声在回荡。
神都坐在床边,保持着那个打响指的姿势。
他看了看地上的这坨麻烦,又抬头看了看对面。
萨拉菲尔已经掀开了被子,正盘腿坐在床上,那一头乱糟糟的黑发下,是一双同样写满了懵圈的眼睛。
两人面面相觑。
“……”
沉默。
尴尬的沉默。
“……发生什么事了?”
神都终于开口了,他指着地上的阿露拉,一脸的无辜和嫌弃,“我只是想叫个外卖配送员,为什么送来的是个剩菜?”
“我想……”
萨拉菲尔皱着眉头,从床上爬了下来。
他那双小黄鸭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你可能刚才不小心介入了一场……魔法界凶杀案现场。”
他走到阿露拉身边,蹲下身。
阿露拉感觉到了靠近的人影,身体猛地一颤,本能地想要举起法杖反击,但那只曾经不可一世的手此刻却软绵绵的。
“别怕。”
萨拉菲尔声音温和。
他伸出手,那团带着温暖生机的乳白色光晕再次在他掌心亮起。
“虽然你把地板弄脏了……但看在你还活着的份上,先把你修好吧。”
随着白光融入阿露拉的体内,那些肉眼可见的伤口开始愈合,焦黑的皮肤重新变得白皙,原本惨白的脸色找回了一丝血色。
阿露拉那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男孩。
“你……”
她声音沙哑,“又是你……那个……小光球?”
“是我。”
萨拉菲尔点了点头,像是真的在确认某种绰号,“不过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你怎么被打成这样?”
神都此时也凑了过来。
他虽然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但眼神里还是透着一股八卦的光芒。
阿露拉费力地转过头,看着神都,又看了看萨拉菲尔。
这一刻,她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结果今天……差点被扎坦娜那丫头给弄死,最后居然被这两只小怪兽给救了。
这到底是运气好,还是倒了八辈子血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