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体腹部的装甲无声滑开,像一只深海巨兽缓缓张开了漆黑的下颚。
没有预想中的炮火轰鸣,甚至连空气被挤压的啸叫都未曾出现。千万道猩红光束如手术刀般笔直垂落,切入万年不化的冰层。
死寂。
接触点的冰雪在瞬间被高温直接升华,连水蒸气都来不及形成就被等离子化。
皇帝悬浮在半空,红袍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
他目光越过严阵以待的迪奥,越过满脸戒备的罗根,径直落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看看你,克拉克。”
皇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那是强者对蝼蚁的蔑视。
他根本没有把在场的其他人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无论是那个来自平行宇宙的自己,还是那个拥有自愈因子的野兽,都不过是这场戏剧中微不足道的配角。
“即使我给你留着那条命,给你保留了你的能力,这一次,你依旧是个在冰原上瑟瑟发抖的可怜虫。”
皇帝缓缓下降,每一寸距离的拉近,都伴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根本无法战胜我。”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指了指地面。
“认命吧,这才是你应有的位置……”
“在我的脚下。”
羞辱。
这是毫无掩饰的羞辱。
克拉克沉默着。红蓝色的战衣上满是硝烟与风雪的污渍,披风垂在身后,像一面残破的战旗。
他低垂着头,仿佛真的被这番羞辱压断了脊梁。
一秒,两秒。
克拉克抬起头。
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只有平静。
“给我一分钟。”
他轻声说道。
皇帝没有回应,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那种傲慢近乎是一种施舍。
得到默认的克拉克,深吸了一口气。
他猛地半跪在地,双手狠狠插入了脚下厚重的水晶地面。
“轰!”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克拉克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生物力场被催动到了极限,化作一层薄膜覆盖了整个堡垒的地基。
“轰隆隆隆——!!!”
大地在哀鸣,地壳在呻吟。
在罗根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整座宏伟的水晶堡垒...
连同里面数以万计的难民,连同那厚达数百米的冰层地基...
竟然开始颤抖、断裂,然后……
升空。
克拉克就像是传说中的擎天泰坦,以一人之力,扛起了这座人类最后的避难所。他双脚猛蹬地面,伴随着音爆云的炸裂,托举着这千万吨的重量,如一颗逆流的流星,顶着皇帝那不可一世的战舰阴影,向着大气层外冲去。
“这……这家伙疯了吗?!”
罗根瞪大了眼睛,嘴里的雪茄都掉在了地上。
就在这时。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正在升空的堡垒边缘传来。
一个穿着风衣的身影因为惯性没抓稳,像个被抛弃的沙袋一样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罗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砰。”
一声闷响。
罗根感觉手臂一沉,低头看去,只见康斯坦丁正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躺在他怀里。
那个总是满脸痞气、算计一切的魔法师,此刻正灰头土脸,手里还死死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草稿纸。
两人大眼瞪小眼。
“咳咳。”
康斯坦丁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极其自然地从罗根怀里跳了下来,顺手理了理凌乱的领口,仿佛刚才那个狼狈坠落的人根本不是他。
“那个……地心引力有点大。”
“轰——!”
暴雨倾盆而下,那是被超级速度摩擦出的冰水。
雨水顺着迪奥金色的发丝滑落,然后滴落。
他没有理会旁边罗根和康斯坦丁那短暂的滑稽剧,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们。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悬浮于半空、如同神明般俯瞰众生的身影上。
皇帝并没有动。
他就像是一尊雕塑,任由那场由克拉克制造的暴雨冲刷着他的红色长袍。
水珠在他的力场外三寸处就被无形的力量弹开,仿佛连这个世界的雨水都没有资格触碰他的衣角。
但迪奥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些。
在这漫天红雨与蒸汽的遮蔽下,他看到了常人无法窥探的真实。
在皇帝的身后,虚空正在扭曲。
一尊巨大、威严、充满了压迫感的身影正在那扭曲的虚空中若隐若现。
那是「世界」。
但……不一样。
和迪奥自己那个充满了力量感与机械美学的金黄色「世界」不同。
皇帝身后的那个「世界」,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白金色。
它不再像是纯粹的金属,更像是由某种高密度的光子凝聚而成。
它的表面没有装甲,取而代之的是时刻涌动的狂暴能量流,无数细密的电弧在它的肌肉纤维间跳跃、闪烁,发出滋滋的低鸣,就像是一颗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恒星核心。
那种光芒太盛了...
甚至盖过了周围红色的光牢,刺得迪奥的视网膜隐隐作痛。
那不是停止时间的静谧。
那是超越时间的暴虐。
他能感觉到,那个白金色的替身并没有发动任何能力,仅仅是存在本身,就已经让周围的时空结构产生了肉眼可见的裂纹。
雨水在靠近它的一瞬间,不是被静止,而是直接凭空消失...
那是因果律被瞬间重写?
还是速度快到了连存在都跟不上?
“那是神速力。”
康斯坦丁叼着烟,他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眼神却越过烟雾死死盯着那个白金色的怪物。
“神速力?”迪奥眉头微皱,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
“简单来说,那是一堵墙。一堵物理学碰壁之后撞上的墙。”
康斯坦丁弹了弹烟灰,语气像是在谈论某种不可名状的灾难,“它不仅仅是‘快’,老兄。它是动能的尽头,是时间与空间的润滑剂。当速度超越了光的界限,你就不再是在跑了,你是在改写现实。”
“在这个宇宙,那是只有极少数‘飞毛腿’才能触碰的禁忌领域。它能让时间倒流,能让因果崩坏。通常来说,这玩意儿属于那群穿着紧身衣到处乱跑的傻瓜……但现在看来,这怪物把它据为己有了。”
“超越...时间?”
“这就是放弃了‘时停’之后得到的东西吗?”
迪奥缓缓抬起手,抚过自己替身「世界」那坚硬的金色铠甲,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栗。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对更高维度力量的本能畏惧,以及……
更加疯狂的贪婪。
似乎察觉到了这股视线,皇帝身后的「白金世界」微微侧过头。
它的眼眶中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无限坍缩的黑洞,仿佛能吞噬所有的光线与希望...
而在与之对视的刹那,迪奥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拉扯了一下,双眼透过了时间与空间...
......
斯莫威尔公墓,黑雨如幕。
冰冷的雨水顺着黑色伞骨滑落,砸在刚翻新的泥土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金发少年伫立在墓碑前...
墓碑之上...
是洛克·肯特。
墓碑一侧...
是乔纳森·肯特...玛莎·肯特...
据小镇居民说...
肯特家族世世代代都葬在这...
而在画面边缘,是年幼的克拉克正被白发老者强行拽离,那步步回头的挣扎与嚎哭被雨声淹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男孩没有哭。
他站在雨幕中心,心中只有被整个世界背叛后的狂怒。
死了?那个男人竟然也会死?
心跳如擂鼓,每一次搏动都在向命运宣战,那是对弱小的深恶痛绝。
“你想告诉我,即使强如你,也只不过是名为‘命运’的剧本里随时可以牺牲的注脚吗?爸爸!”
他在雨中攥紧了拳头。
“别开玩笑了……我绝不接受这种结局!我绝不会死!”
“我会平安的长大!我会活下去!”
......
哥谭。
枪声,尖叫,鲜血。
他站在阴影中,看着死去的韦恩夫妇。
“我一个人也能活下去,能利用的东西,我什么都会利用的...无论是你们的遗产,还是这个虚伪的世界!”
他停止了时间,擦干眼泪。
直到时间开始流动。
重力重新接管了这片死寂的巷道,珍珠穿过肮脏的雨幕,坠向满是油污的积水。
一英寸。
两英寸。
触底。
“啪——!!!”
圆润的珍珠不见了,哥谭凄冷潮湿的黑夜像镜面般破碎,剥落的黑暗背后,是刺痛双眼、辉煌却死寂的金色。
这里是冰山。
伴随着一只高脚酒杯被捏得粉碎,暗红色的酒液亦是滴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人类越是沉溺于计谋,就越会发现这副躯壳的极限。”
看着因恐惧而颤抖的企鹅人,长大后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凡人皆被‘善意’这道枷锁困住,沦为道德的囚徒!”
“但我们不同……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数精英能挣脱枷锁,肆意妄为!奥斯瓦尔德,我和你,正是这种立于恶之顶点的存在。”
他伸出手,像是在邀请对方共赴地狱。
“成为迪奥的仆人吧。只要臣服,你就能获得梦寐以求的‘安心’……毕竟,追求内心的安宁,才是人类这种生物究其一生的最终目的,不是吗?”
......
金碧辉煌的宫殿。
那个被称作皇帝的男人高居王座之上。
王座之下,再无活物。
昔日的盟友、敌人,皆已化作他登神长阶下的枯骨。
“我就是生物界的顶点……我已经成为开拓未来的新生物了……你们人类岂能跟我站在同等高度!”
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激不起半点回响。
他俯瞰着玻璃柜后的收藏品,“能站在世界顶点之人!必须是心中毫无‘恐惧’之人!我迪奥……已经彻底超越了所有生物了!”
“如果没有你,我迪奥大概无法获得这份力量……但是,也正因为有你,这个世界到现在还不是我的!克拉克!”
......
南极雪原之上。
“克拉克!你已经败了!”
“过程……!和手段……!都无所谓——!我迪奥的心里只有一个单纯的想法……那就是赢得胜利然后支配一切!”
“我承认...那些拥有无敌的肉体、大笔财富或至高权力的人都拥有了各自的安心与幸福...”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