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RYYYYYYYYYY——!!!”
这一刻,他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核爆的轰鸣。
最后一记重拳,带着撕裂空间的黑色轨迹,狠狠地印在了原子队长的胸口。
咚!!!
世界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咔——!咔——!”
拳锋周围迸发出了黑色的闪电,竟是撕裂开来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缝,甚至能让人隐隐约约短暂地看到、平行世界的重影,
“轰——!”
裂缝倒卷,恢复原样,而那所有的核辐射冲击亦是如时间倒流一般,全数倒灌回了那具银色的金属身体。
那个原本不可一世的银色身影,像是一颗流星般坠落。他撞碎了冰层,贯穿了冻土,一路向下,向下,再向下。
“轰隆隆——!”
方圆百米的冰原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崩塌。无数巨大的冰块与岩石被掀飞到半空,然后像雨点般落下。
直至尘埃落定。
一个巨大陨石坑出现在大地之上。
而在那漆黑的坑底,原子队长静静地躺在一堆乱石之中。
他胸口的银色装甲完全碎裂,露出了内部极其不稳定的能量核心。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而像是一个即将失控的反应堆,整个人向外喷射着四散的混乱光流。
寒风呼啸,卷起迪奥破碎的风衣衣角。
他站在那个深不见底的陨石坑边缘,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一口烧红的炭火。
“呸。”
迪奥侧过头,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淤血。
他颤抖着抬起手,有些强迫症似地整理了一下已经完全被血污和焦痕覆盖的领口。
“还没死吗……”
他低下头,眸子穿透那层层烟尘,看向坑底。
那里,那个被打得装甲碎裂的原子队长,此刻就像是一颗即将坍缩的恒星。
原本银色的身躯此刻变得半透明,体内那狂暴的量子能量像是失去了束缚的野兽,疯狂地向外喷涌。
赤红、幽蓝、耀白……
各种颜色的光流交织在一起,将坑底映照得如同迷幻的霓虹地狱。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让迪奥眉头蹙在了一起。
“我就知道……这种没脑子的铁皮疙瘩,最后肯定只有这一招!”
他甚至来不及多骂一句,转身就跑。
“老东西!别装死了!快跑!!!”
迪奥冲到那个还趴在冰墙边不知死活的罗根身边,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就像之前提溜他一样,只不过这一次动作更加粗暴,更加焦急。
“咳……什……什么?”
罗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搞清楚状况,整个人就被迪奥拖着在雪地上飞奔。
而身后...
那个巨大的陨石坑深处,一点耀眼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白光,骤然亮起。
紧接着。
世界失去了颜色。
没有声音,因为冲击波的速度超过了声速。
只有纯粹的光与热,像是一只无形的上帝之手,将方圆内的一切物质...
积雪、岩石、金属废墟、甚至是空气,统统抹去。
轰————!!!
迟来的巨响终于炸开。
恐怖的蘑菇云冲天而起,这一次,不再是微型的...
而是一场毁灭性的核子风暴。
正在狂奔的迪奥和罗根,甚至还没跑出爆炸的核心圈。
“The World!!!”
迪奥在最后一刻拼尽全力唤出替身,试图凝固出一面橙色光盾挡在身后。
但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这面光盾就像是一张薄纸。
所以...
他将罗根放在了背上。
砰!
两人像是被飓风卷起的稻草人,瞬间被冲击波狠狠地拍飞了出去。
他们在空中翻滚、旋转,在那灼热的气浪中像两颗炮弹一样飞出了数千米远,最后摔在远处的荒原上,在那坚硬的冻土上砸出两个深坑,一路翻滚着拖出长长的血痕,直到撞上一块巨大的岩石才停了下来。
烟尘弥漫。
“咳咳……咳咳咳……”
良久,那堆乱石中传来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承受了好大侄满满心意的罗根破土而出,艰难地翻过身,仰面朝天,看着头顶那朵正在缓缓升起的、壮丽而恐怖的蘑菇云。
“哈……哈哈……”
他突然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不知是在笑那个疯狂的敌人,还是在笑终于出来的自己...
“这庆功的烟花……还真他妈的……壮观啊。”
......
“嗡——”
画面正中央那朵绚烂的蘑菇云刚刚升腾至最高点,信号便在一阵电流的哀鸣声中戛然而止。
巨大的壁挂屏幕瞬间陷入了死寂的漆黑,只映照出房间内奢华而阴暗的轮廓。
“啪、啪、啪。”
一阵富有节奏的掌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
坐在沙发正中央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杯中猩红的液体微微荡漾,倒映出他那双同样猩红、且燃烧着某种狂热的眼眸。
“不愧是我。”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
“他也发现了‘时间停止’的局限性。”
“如果他到最后还只是像个守财奴一样依赖那几秒钟的停滞,那么他什么都做不到,只会变成那场核爆里的一粒尘埃。”
他重新端起酒杯,透过那深红色的酒液审视着虚空。
在那晃动的红光中,他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大都会海滨大道上的那片火海...
时停的局限性,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那不是恩赐,那是枷锁。
“是吗?”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沙发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紫色西装的男人。
“那就再和我说说,我的陛下……”男人把玩着一张鬼牌,语气轻佻,“所谓的局限性到底是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
皇帝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甚至抬手抹去了眼角笑出的泪花。
“这就是我为什么欢喜你这个弄臣啊。”
“在这个充满了无趣凡人的世界上,只有你懂我时时刻刻需要什么...”
“哪怕只是...一个倾听者。”
男人耸了耸肩,苍白的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我和其他人之间根本没有区别,陛下。其实每个人都一样,只需要糟糕的一天,就能把最理智的人逼成疯子。仅仅一天而已。你也曾有过糟糕的一天,对吧?一天而已……那就是他们与我们的距离。世界与我们的距离。”
“哈哈哈哈哈!”
皇帝猛地捶打了一下桌面,震得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这弄臣,真是让我欢喜。”
笑声渐歇,皇帝深吸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那座完美的大都会。
“是啊……只需要一天,我们就能让所有人都一样。”
他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星光,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某种真理。
“首先,让我们感谢爱因斯坦。那个犹太老头是个伟大的人。”
“根据相对论,我们这个宇宙的速度上限为光速(C)。宇宙的法则像个严苛的狱卒,禁止任何有质量的物质达到光速。它只规定‘光’这种无质量的幽灵,必须等于它。”
皇帝伸出一根手指。
“而所有物体在三维与四维的时空中,‘总速度’被恒定为需要在‘空间移动’和‘时间流逝’这两个方向上进行分配的‘C’。”
“那么,皇帝陛下。”
男人配合地歪了歪头,像个捧哏的好演员,“这和时停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就在于此。”
迪奥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张桌子。
“其实我们...”
“你、我、这张桌子,一切东西,此时此刻都在以‘光速’运动。只不过,我们在空间上动得很慢,所以我们将绝大部分的‘速度’都分配给了‘时间’。所以我们会变老,时间会流逝。”
“哦~”
男人夸张地拖长了尾音,“我想这便是时间膨胀效应吧?运动越快,时间越慢。”
“没错。”
皇帝打了个响指。
“你在空间里运动得越快,分给‘时间’的速度就越少,你的时间流逝就越慢。如果你能无限接近光速,你的时间就会无限趋近于静止。”
“而所谓的‘时间停止’……”皇帝的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寒光,“其真正的奥秘就在于——在发动替身的那一瞬间,我将自己‘光子化’了。”
“我对空间移动的速度达到了光速,那么我对时间的分配就变成了零。”
“对于一个达到光速的物体来说,它自身的时间不再流逝。从它出发,到跨越亿万光年抵达终点,对它自己而言,一切都是同一瞬间。没有过程,没有等待,出发即是到达。”
“光子就是这样。它一诞生就以光速飞行,所以对光子来说,宇宙没有时间,没有过去与未来,只有永恒的‘现在’。”
皇帝走到男人面前,俯下身,直视着那双疯狂的眼睛。
“这就是当年我能行云流水使用时停的奥秘。我变成了光。”
“我的一切都能在一瞬间完成......我所做的一切,所有的信息都会在我结束时停后通过三四维度交织而形成的因果律同步到三维空间之中。”
“那么……”男人眯起眼,语气变得危险起来,“你为什么要放弃它?既然能变成光,为什么还要做回人?”
皇帝直起身,发出一声叹息。
“因为随着我的力量变强,我的‘质量’也在变大。我吞噬了太多的能量,掠夺了太多的基因。我的‘存在’变得太沉重了。”
“力量越强,转化为光粒子的难度就越大,消耗就越恐怖。时停的时间越来越短,负担越来越重。那是一条死路。”
“到最后...时停恐怕都无法启动。”
“所以?”
“所以,我放弃了时停。”
皇帝猛地握紧拳头,掌心中仿佛握住了整个宇宙的权柄。
“因为我所追求的,不再是那种短暂、虚假的‘暂停’。”
“哦~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皇帝喃喃道,“我吸收了那些极速者,我吸收了那些神速力,我真的超越了光速...我回到了过去...”
“可没有用...作为单体存在,哪怕我超越了光速,也只是能在时间空间中徘徊,我打不碎那被三维与四维缠绕锁死的因果律,该发生的事情依然会发生。”
“唉...那太可惜了...”男人叹气,“那我们要怎么呢?”
“简单...”皇帝咧嘴一笑,“只要我们让整个宇宙的所有物质全部超越光速。”
“打破那个该死的光速上限C!打破因果律的锁链!”
“一旦宇宙中的所有物质,宇宙中的所有人都超越了光速,宇宙法则的上限就会彻底失效,所有人都能看到时间倒流,看到因果的逆转。在那样的境界里,没有过去、现在、未来之分。所有的事件将在同一瞬间发生。”
“那就是真正的、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的‘终极时停’。”
大厅内陷入了寂静。
良久,男人轻轻鼓了鼓掌。
“觉悟者恒幸福。”
“真是精彩的疯话。”他咧嘴一笑,“那么,那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你’……就是打开这扇门的钥匙?”
“就用他来作为你的祭品?迪奥。”
“也只有他了。”
“他如今也意识到了时停的局限,不过很可惜,晚了...”
“让我们感谢我的好叔叔吧,送来了......”
皇帝转过头,看向那块已经黑下去的屏幕。
“一个灵魂与我完全相同,但却拥有截然不同命运的特异点。以及一个不知道落在哪里,携带着‘变数’与巨大能量的容器。”
“这就是世界走向第五阶梯的秘密。”
“一个灵魂,一个容器。”
迪奥举起酒杯,对着虚空遥遥一敬,仿佛那个满身是血的自己就在眼前。
“我们离最终的‘安心’……就差两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