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从小骨头里就长着倒刺,认定的路,就算是撞上南墙,他也不会回头,只会砰砰砰砰地把墙撞得粉碎,踩着废墟走过去。
“迪奥。”
罗根突然开口,声音夹杂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显得有些飘忽。
“其实……我以前,是一只普普通通的变种人。一只……除了杀戮什么都不懂的野兽。”
迪奥没有睁眼,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示意自己在听。
罗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也许是漫漫长路太过无聊,也许是想在面对那个怪物之前,最后一次确认自己是谁。
他开始讲述。
将他怎么因变种能力觉醒引发家庭悲剧后流亡,经历的百年战争与背叛,讲那个名为X武器的残酷计划,讲那个将沸腾的艾德曼合金灌入他骨髓的痛苦夜晚,讲那些作为杀人机器的岁月,讲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光头老人如何教会他像人一样思考。
“……后来,我们遇到了一群疯子,还有一个紫色的大番薯。那家伙打了个响指,半个宇宙都没了。”
罗根的声音里带着点怀念,这是属于另一个宇宙的传奇。
“我们赢了,但也输了。”
“再后来……我掉进了一个奇怪的漩涡,醒来时就在这里了。我想找个地方安静地老死,结果却遇到了那群混蛋……”
“逃出来后又遇到了洛克,那家伙非要拉着我种地……”
他的絮叨在夜风中显得有些琐碎,像是一个老人在炉火旁翻阅发黄的相册。
迪奥一开始还听得有些兴致,毕竟这是关于异世界的情报。
但随着罗根开始回忆某次和一个说骚话拿双刀听上去十分疑似威尔逊的家伙为了抢墨西哥卷饼打了三天三夜的细节时,他眉头终于忍不住皱了起来。
“说重点,老东西。”
迪奥睁开眼,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不耐烦。
“我没兴趣听你的老年回忆录。如果你是想告诉我那个紫薯精有多厉害,那我建议你闭嘴,因为我见过比那更夸张的东西。”
罗根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讪讪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咳……那个,我想说的是……”
罗根深吸一口气,收起了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他抬起一只手,在月光下缓缓握紧成拳。
“铮——!”
三根森寒的钢爪刺破皮肤弹出,罗根似乎想让迪奥感受他那具苍老躯壳下蕴含的爆发力。
他转过头,看着迪奥,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想说,我很硬。”
他拍了拍自己那即使在年老体衰下依然坚如磐石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真的很硬。无论是骨头,还是命。”
“所以……”
罗根咧嘴一笑,“如果待会儿遇到了麻烦,如果是那种……连你也觉得棘手的麻烦。”
“把我扔出去。”
“我有经验。我很耐打,真的。”
“是吗?”迪奥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他并没有直接回应罗根那个近乎自杀式的提议,只是目光扫过老东西手背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痕。
这家伙似乎不仅仅是作为一个肉盾在展示自己的抗击打能力,更像是一个背负着沉重十字架的罪人,在祈求一次赎罪的机会。
是在向谁?
迪奥心里有数,但他并不打算对此发表任何廉价的同情。
“不知所谓。”
他心中冷哼一声,将视线移回前方漆黑的荒原。
他不需要这种廉价的牺牲,也不需要谁来替他挡刀。
如果是为了胜利,他会毫不犹豫地利用罗根,但这必须是基于他的意志,而不是对方的施舍。
“说说那个家伙。”
迪奥换了个姿势,让身体陷进并不舒服的座椅里,“既然那个最大的麻烦,那个缺爱的暴君暂时还没追上来,我们还是先谈谈眼前这个。”
“能让你这个自称‘很硬’的家伙都觉得棘手的看门狗,到底是什么成色?”
“其实……比起那个暴君,这家伙最开始给我的阴影更直接一点。”
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荒原,罗根打了个寒颤,“正如我刚才说的,我的骨头很硬。”
“正如我刚才说的,我的骨头很硬。在这个世界上,能打断我骨头的人……应该没多少?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
“可那家伙,就是那个‘几乎’。”
罗根深吸一口气,“他拥有一种……操纵物质的力量。”
“什么?”迪奥挑了挑眉,“魔法?”
“不是魔法,我也解释不清。就是单纯的字面意思。”
罗根苦笑了一声,“我体内这套骨架,叫艾德曼合金。在我老家,就全宇宙最坚硬的金属之一,哪怕是核弹在脸上爆炸也留不下痕迹。”
“可是在那家伙面前……”
罗根抬起一只手,虚空抓握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种无力感。
“当他的攻击触碰到我的那一瞬间,我能感觉到……我的骨头‘变’了。”
“那种感觉太他妈恶心了。不再是坚不可摧的金属,它们变得像是一根腐朽的枯木、一块易碎的玻璃,甚至像是一团软绵绵的橡皮泥……”
“咔——!”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突兀地响起。
“?!”
罗根的爪子顷刻弹出,好一会而才缓过来,回头瞥了一眼,发现是一根被碾碎的动物骨头。
“总而言之...”
“他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只需要轻轻一捏,或者一拳砸下来,那些原本应该保护我的金属,就会扭曲、崩断,甚至变成反过来刺穿我内脏的凶器。”
“分子排列重组……或者是某种更高级的炼金魔法?”迪奥皱眉。
“我不懂那些科学术语。“罗根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忌惮,“我只知道,在他的领域里,‘坚硬’这个概念是个笑话。”
“对他来说,我这身骨头和这台破拖拉机的铁皮,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小子。”罗根转过头,看向迪奥,“如果你打算用什么硬碰硬的方式去闯关,最好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在那家伙面前,没有什么是‘硬’的。”
“......”
迪奥听完,却并没有表现出罗根预想中的凝重。
相反,他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弧度。
“改变物质结构……无视防御的分子重组吗?”
“听起来,是个很有趣的能力啊。比起那个只会用蛮力的暴君,这家伙……似乎更有‘艺术感’一点。”
......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地平线上那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时....
这台已经在荒原上咆哮了一个晚上的钢铁怪兽终于停止了嘶吼。
太阳升起来了。
罗根看向前方。
这是很多年来,他第一次没有在噩梦中醒来。
可取而代之的,并不是新生的希望。
是一股随着清晨寒风,直刺肺叶的冷冽空气。
“到了。”
他郑重道。
只见在视线尽头,在地平线与天空交接的地方,一道幽蓝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像是一根支撑着苍穹的太古冰柱,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将天地连接在一起。
而在这道贯穿天地的蓝光之下,是一幅完全违反了自然规律的画卷。
此时本应是初秋的时节,身后的荒原虽然贫瘠,但也零星长着些枯黄的野草,然而,以那道光柱为中心,前方的大地却被一片毫无杂质的皑皑白雪所覆盖。
雪原之上,万籁俱寂。
没有风声,没有鸟鸣,甚至连雪花落地的声音都被某种力量吞噬了。
仿佛这里才是世界的尽头,是时间停止流动的墓场!
甚至在荒原那粗糙的黄土与雪原那死寂的洁白交界处,耸立着一根巨大的金属图腾柱。
它足有百米高,巍峨耸立,直插云霄。
表面并未生锈,反而光亮如新,倒映着荒原的荒凉与雪原的死寂。
图腾柱上,用一种极其张扬的字体,深深地刻着一行大字:
——ROCK。
它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以一种绝对霸道的姿态,将世界切割成了两半。
“那就是……边境线。”
“跨过那根柱子……怪物就会降临。”
迪奥坐在副驾驶上,漫不经心的姿态在看到那个名字的顷刻也收敛了起来。
他眯起眼,眸子盯着那根刻着图腾柱,闪烁着不知是嘲讽还是愤怒的光。
“用老登的名字来当你的墓碑?”
他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杀意。
“那个疯子……还真是把‘孝顺’这两个字,演绎得让人反胃啊。”
罗根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可却见眼前那道金色的身影没有预兆,没有起势,就像是电影胶片被硬生生剪去了一帧。
下一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寂静的雪原上炸开,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雪粉和泥土,那金属震颤的共振顷刻将方圆百米内的空气挤压得扭曲变形。
罗根下意识地抬手挡住飞溅的碎石,眯起眼睛看向前方。
只见那个百米高的金属图腾柱,那个象征着绝对权威与压迫的界碑,在那图腾柱的基座处,一个渺小的金色身影正悬浮在半空。
“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木大——!!!”
拳影如雨,快到甚至连残影都连成了一片金色的光幕,每一拳都带着足以粉碎钻石的动能,每一击都精准地轰击在金属柱的应力点上。
在那狂风暴雨般的连打下,金属巨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坚硬的合金像酥脆的饼干一样崩解、粉碎,最终在罗根惊骇的目光中,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属齑粉。
“咕咚。”
罗根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的背影,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说好的他妈保存体力呢?!这败家玩意儿是把蓝条当水喝吗?!
然而还没等罗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那道原本静谧的幽蓝色光柱伴随着金属巨柱的碎裂波动起来!
光,不再柔和...
蓝光迅速收缩、凝聚,最终化为了实质。
一个全身由纯粹的蓝色量子能量构成的人形生物,从光柱的核心缓缓浮现。
他没有毛发,整个头部就像一颗散发着幽光的大光头,身体也是半透明的能量体。只有无数微缩的星系与原子结构正在进行着疯狂而有序的运转。
纳森尼尔·亚当。
或者说...
一个行走的量子神明——原子队长(Captain Atom)
他悬浮在半空,缓缓伸出一只由能量构成的手,掌心对准了拖拉机上的罗根,空气中的量子场开始剧烈震荡。
“你……”
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
那些刚刚被迪奥打成齑粉的金属尘埃,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磁场的牵引,或者是某种规则的命令,顷刻便改变了飘散的轨迹!
如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纳米虫群,朝着空中的原子队长涌去。
“滋滋滋——”
金属粉末接触到量子能量体,竟使得原本半透明的蓝色能量躯体,在眨眼间被尘埃覆盖。
那种无视物理法则的量子态被强行拉回了物质界,原本半透明的蓝色身躯被赋予了银色金属躯壳。
“咔哒。”
最后一团金属粉末在他的脖颈处汇聚。
凝结成了一个带着尖刺的金属项圈,严丝合缝地锁住了那流动的能量,就像是给一头桀骜的恶犬,套上了羞辱性的锁链。
被强行实体化的亚当身形一沉,差点从空中坠落。
那双淡漠的眼眸中,蓝光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狂暴的猩红。
他抬起那只已经变成银色的手臂,对准底下二人,沉声道:
“受罚者…不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