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奥低声自语,他闭上眼,将意识沉入「世界」,试图唤醒里面那个令人头疼的房客。
“喂,寄生虫。”
迪奥在精神链接中呼唤,“别装死。”
“把……把那个给我……那是我的!我的!!”
回应他的,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啸。
天蚀的声音完全变了调。
像是一个饿了三天三夜的瘾君子,充满了毫无逻辑的癫狂与贪婪。
“......”
“我们该怎么回去?”
“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我的!”
显然……沟通失败。
橙灯所象征的极致贪婪,对于天蚀这种纯粹的灵体来说,简直就是最猛烈的精神毒品。
它不仅压制了天蚀的力量,似乎连带着把它的理智也烧成了灰烬。
“我们该怎么回去征服我们的世界,将那里变成我们的财宝?”迪奥换了个问法。
“迪奥!那个盒子……那个充满了灾难与希望味道的盒子……我们需要它!它在这里,我们只要把它连同这个世界一起嚼碎!”
“……”
盒子...
想来是潘多拉魔盒。
那个引发了这一切混乱,将他们卷入时空乱流的罪魁祸首。
既然天蚀都这么说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潘多拉魔盒,也掉落到了这个世界。”
迪奥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终于找到目标的弧度。
只要找到魔盒,无论是重启时空通道,还是利用它里面的力量对抗那个暴君,都是足以翻盘的筹码。
“看来,这趟‘思考人生’的旅程,有目标了。”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迪奥浑身的骨节在寂静的夜色中发出一串爆豆般的脆响。
他瞥了一眼替身胸口那枚光芒逐渐黯淡下去的橙灯戒指。
“啧......”
按照他的估算,如果将这枚灯戒的能量上限设为100%,那么天蚀今天的一通发癫,顶多也就把进度条推到了8%左右。
这只寄生虫,还是太缺乏主观能动性了。
“喂,天蚀。”迪奥清了清嗓子,语气中透着一股循循善诱的味道,“你想想看,这个世界……”
“嘎吱——”
开门声打断了迪奥即将开口的PUA。
迪奥不悦地回头。
只见罗根扶着门框,步伐稳健的走出来,经过大半天的修整,他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好歹比下午被打完后那种随时会断气的死气沉沉强了不少。
手里甚至提着两瓶不知从哪翻出来的...
商标都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样的果汁罐。
“给。”
罗根走到岩石边,费力地将其中一瓶递给迪奥。
迪奥挑了挑眉,接过易拉罐。
入手冰凉...
似乎是藏在井水里镇过的。
“我以为你会躲在床底下发抖到天亮。”
他毫不留情地讽刺了一句,接着轻轻一扣。
“啪!”
气泡带着点汁水飞旋着洒落天空。
“我也想。”
罗根苦笑一声,在岩石的另一侧坐下,“但根本睡不着。”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果汁,廉价糖精的甜腻让他咳嗽了两声,不过也让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罗根用袖子擦了擦嘴,眼睛看向迪奥身后的虚空,“听到你在嘀嘀咕咕的。”
“跟我的‘充电宝’。”
迪奥抿了一口果汁,他这瓶味道有点寡淡,还带着股铁锈味,“商量一下怎么让工作效率更高一点。”
“充电宝?”
替身?
罗根显然没听懂这个比喻,但他也没有深究。
毕竟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每个人都有点不可告人的秘密,更何况是眼前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迪奥。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只有夜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
“说实话...”
罗根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真的只有十八岁?”
迪奥侧过头,“怎么?嫌我太嫩?”
“不。”
罗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迪奥那张年轻却透着冷峻的侧脸上,“是你太……‘老’了。”
“你的眼神里没有那种…年轻人的天真。”
罗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在那个暴君的眼睛里看到过这种眼神。那是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把一切都视为棋子的眼神。只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只不过,你的眼神里少了一样东西。”
“少了什么?”迪奥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易拉罐。
“疯狂。”罗根沉声道,“那家伙是疯子。但你……你还像个人。”
迪奥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
“像个人?”
他仰头,将瓶中那难喝的液体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瓶抛向无尽的夜空。
“算是一个好评价吗?老东西。”
迪奥冷哼一声,“还是和我讲讲他的故事吧。”
罗根沉默了。
“……”
直到迪奥都有点不耐烦的时候...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罗根终于开口,“那天,因为我的迟到……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时间在悔恨中总是模糊的。总之,当我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我没能如约而至...”
罗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那个男人……洛克·肯特,他死了,和一个恶魔同归于尽。”
“可他偏偏却又是拴住另一只恶魔的锁链,也是那个深渊唯一的井盖。但他死了。”
“给我长话短说可以吗?”
迪奥皱起眉,打断了老狼的抒情,“我对你那廉价的自我感动没兴趣。讲重点。”
但很显然...
迪奥心中那股莫名的火气不仅是因为罗根的拖沓,更是因为脚下这个存在的平行世界...
这个没有洛克·肯特的世界。
光是想象那种可能性,就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
罗根被噎了一下,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原本酝酿好的悲情氛围瞬间碎了一地。
“咳……好吧。”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五一十地复述,“重点就是:洛克死了,家散了。那个叫克拉克的男孩被他的外公——那个该死的律师接走了。而另一个男孩……那个叫迪奥的孩子,当我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被领养了。”
他说话很流畅,就像早已演练了上千遍一般,只为等到某天能向神父告解自身的罪孽。
“我查不到领养人的信息,但我以为……只要他能离开哥谭的那个孤儿院,或许就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毕竟,那时候的他看起来虽然阴沉,但也只是个孩子。”
“后来我才知道,领养他的人是托马斯·韦恩。哥谭的首富。”
说到这里,罗根发出一声嗤笑,那是对自己天真的嘲弄。
“我当时松了一口气。我想,有钱,有地位,或许能填补他心里的那个洞。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再后来……当我再次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是在电视新闻上。”
罗根抬起头,直视着迪奥的眼睛,那眼神中包含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怜悯。
“超人亲手逮捕了名为‘迪奥·韦恩’的罪犯。罪名是……谋杀布鲁斯·韦恩。”
“后来,他从监狱里逃了出来。”
“他放弃了时停,因为他觉得那是被动的防御,是弱者的把戏。”
“他放弃了肯特之名,因为他觉得那是软弱的爱,是无用的枷锁。”
“他放弃了韦恩之名,因为他觉得那是虚伪的正义,是可笑的假面。”
“他只名为迪奥。”
“因为只有神是不会恐惧的,神是给予他人恐惧的存在。”
“他追求更纯粹的速度,更绝对的力量。他说,只有当他在别人意识到危险之前就终结一切,他才能获得真正的安宁。”
“呼~—”
“总而言之...”
“这就是你要的故事。”罗根疲惫地躺倒在草地上,“一个失去了一切,然后决定让全世界陪葬的故事。”
“…….”
“看来…”
迪奥听完,却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同类相斥的寒意。
“只是一只无父无母的可怜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