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深渊本身的倒灌。
凝练到极致的黑暗与恶意,混杂着被【天蚀】意志强行驱使的海水,形成的毁灭之墙高达数百米,遮天蔽日,缓缓向中心合拢,如宇宙巨人正在合拢攫取祭品的手掌。
海浪顶端并非白色泡沫...
而是翻滚哀嚎的紫色能量闪电和无数扭曲的面孔虚影。
整个伽摩拉岛,连同其上所有残存的生灵、建筑、罪恶与历史,在这灭世景象前都显得渺小如尘。
【天蚀】悬浮于风暴中心,双臂舒展,如同拥抱情人的浪荡子。
那一身紫黑色的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日蚀印记在他眉心贪婪地闪烁,他在痛饮这场以整座岛屿为祭品的恐惧佳酿。
“咻——”
一声轻佻的口哨声,在这末日般的轰鸣中显得极不协调。
威尔逊单手捂住肩膀伤口,仰头看着那吞没视野的黑色巨浪,仅剩的独眼里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透着一股玩味,“哇哦...”
“这就是所谓‘神’的手笔?”
“品味……倒是挺宏大的。”
而在他身旁,【宏伟】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胸前的伤口在淡金色光晕下缓慢愈合,但面对这超越常规战争概念的天灾式攻击,他体内任务优先级似乎产生了冲突。
最终...
保护无辜的底层逻辑暂时压倒了回收魔盒。
他双脚猛地蹬地,坚固的黑曜石地面炸开裂纹,淡金色的能量洪流在他腿部肌肉群中疯狂压缩,就要化作一颗金色的流星冲天而起,哪怕是用血肉之躯去撞碎那千亿吨的海水,也要为下方的平民争取哪怕一微秒的生机。
可就在他即将离地的瞬间,一只手从旁伸出扣住了他的手腕。
是迪奥。
“去哪?”
“救人。”【宏伟】的回答简洁直接,试图挣脱,却发现迪奥的力量大得惊人,竟是能将他牢牢拽住。
“救人?”
迪奥嘴角扯出冷笑,目光扫过那合拢的黑色海啸,“你现在救下几个,然后呢?看看头顶。”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被黑雾和绿光割裂的天空。
“这里已经是个被封死的罐头。哪怕你暂时救下一些人,下一刻,所有人,包括你,还有我,都会被这‘神’的洗脚水淹死、压碎、或者被里面的‘东西’嚼碎。”迪奥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如留下。等。”
“找机会……对那个放水的家伙,出手。”
【宏伟】淡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迪奥的话虽然冷酷,却指向了唯一可能存续的路径。
解决源头,哪怕概率无限接近于零,也是唯一的解。
最终...
【宏伟】放弃了冲天而起的打算。
他站在原地,抬起头,不再试图冲向海浪,而是将目光投向更高处...
那是凡人无法触及的战场。
那片被绿色灵体巨人与紫黑邪神分割的天空。
似乎是对【天蚀】这种通过大规模灾害来拖延时间的把戏彻底失去了耐心,那顶天立地的绿色灵体巨人...
【幽灵】,终于动了。
面对足以吞没一切的黑色海啸,他只是带着无尽威严地抬起了那只由光芒和律法构成的右手,对着四面八方的巨浪,轻轻向下一按。
绝对降临了。
那高达数百米、蕴含着灭岛之威的黑色海啸,在距离岛屿海岸线尚有数百米时,失去了所有动能。
从浪潮最前端接触空气的那一点开始,构成海啸的海水、能量、甚至那些哀嚎的灵魂虚影,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橡皮擦轻轻拂过的铅笔画。
一个呼吸之间,四面合围的灭世海啸,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岛屿外围空荡荡的海面。
【幽灵】那燃烧着平静怒火的绿色眼眸,再次锁定半空中脸色阴沉的【天蚀】。
那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律法的轰鸣,每一个音节都像是重锤敲打在空间结构上,震得整座悬浮岛屿的岩体都在瑟瑟发抖:
“我最后说一遍——”
“滚回你的石头里去,加里德!”
【幽灵】伸出的手指上,绿色的光芒开始凝聚、压缩,化为一个微小却仿佛蕴含着整个宇宙惩戒意志的光点。
“你的刑期——”
“——是永恒!”
审判落下。
避无可避。
然而,面对这来自上帝之怒的最终裁决,【天蚀】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猛地仰起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化为实质的力量,每一声都引动着整个被强行拔出海面的岛屿岩体与之共鸣,甚至扰动上方被黑暗与绿光割裂的天穹。
“阿兹塔尔!”
【天蚀】咆哮着,紫黑色的斗篷在他身后如恶魔羽翼张开,硬生生顶着那股惩戒的威压不退反进。
“你还是如此无趣!如此……拘泥于你那可笑的‘职责’!”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是加里德——”
“轰——”
原本被绿光与黑暗争夺的天空,在这一刻彻底变了颜色。
那是血红。
仿佛无数鲜血与怒火被泼洒在天幕之上,云层开始燃烧,空气中弥漫起硫磺与焦土的气息。
“——上帝最初的怒火!是创世时未被驯服的毁灭冲动!”
“嗡——!”
他脚下,黑曜石地面龟裂,尚未完全冷却的岩浆河再度沸腾!
“我是憎恶者!是万物心中那一点不愿熄灭的恶念汇聚而成的倒影!”
“喀——!”
更高处,那被【天蚀】黑雾遮蔽、又被【幽灵】绿光撕开的天穹之外,真正的太阳所在的方向,传来仿佛宇宙玻璃碎裂的脆响。
众人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即便隔着能量屏障,也能清晰地感知到某种可怕的变化正在发生。
在天穹之外,真正的太阳所在的方向,原本耀眼的金色光轮正在被蚕食。
一个巨大的黑色圆盘,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缓缓覆盖住太阳。
金色的阳光被吞没,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燃烧着妖异紫色火焰的光环。
日食,降临了。
“我是日冕弥赛亚!是注定要取代陈旧秩序的‘受膏者’!”
“我乃光暗交界无主之地领主!是混沌与秩序都无法完全定义的‘第三态’!”
他伸手指向【幽灵】,空间为之扭曲。
“而你——阿兹塔尔!”
“你算什么?不过是个在我被放逐后,捡起我丢掉的‘上帝之怒’这件旧衣服,战战兢兢穿在身上的……赝品!”
“一个只会按照既定程序行事的狱卒!”
“住口!!!”
【幽灵】终于不再平静,那绿色灵体因纯粹的愤怒而光芒暴涨。
“渎神者!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在加重你灵魂上的枷锁!”
审判已至,无需多言。
【天蚀】脸上的狂笑陡然收敛,日蚀印记光芒大盛,双手在胸前猛地合十!
无穷无尽的紫黑色能量从他体内、从下方黯淡的黑钻石中、从周围被异化的天象中抽取而来,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层层叠叠的菱形巨盾!
“蚀!”
翠绿的雷霆与紫黑巨盾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被更初级的能量湮灭现象吞噬了。
空间扭曲、折叠,又猛地弹开!
冲击波呈球形扩散,所过之处,无论是沸腾的岩浆、龟裂的黑曜石,还是崩落的岩块,都在无声无息中化为最基础的粒子尘埃!
烟尘散尽,【幽灵】的身形依旧稳如亘古矗立的神山,那身绿色的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带着不可撼动的威严。
而【天蚀】...
他身前的紫黑巨盾在雷霆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盾面上那黑色日食图案出现裂痕,逆生的尖刺根根崩断!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平移,双脚在祭坛岩石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紫黑斗篷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脸上那狂傲的神色第一次被凝重取代。
显然,在纯粹的力量对拼中...
这具躯体,无法完全承载他古老而庞大的本质,更无法长时间支撑如此高强度的神力输出!
“啧……”
【天蚀】发出一声不满的咂舌。
凯赞的躯体已经不堪大用,且与他的契合度本就不完美。
他需要一个更强大的、更能承受他神力的容器!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的三人。
至恶者性格贪婪,肯定会跟自己争抢控制权;至善者更是麻烦,那是属性相斥的毒药……
排除法之后,选项只剩下一个。
“还记得吗,阿兹塔尔?那沸腾的、想要焚尽一切不义的纯粹‘怒焰’,最初是如何在你那空洞的灵体中点燃的?”【天蚀】开口嘲讽,声音带着悠远的恶意,“是我啊...”
“在你还是个小看守的时候,‘不小心’……让你瞥见了‘怒’的真谛。”
“感觉如何?穿着我旧衣服,用着我教你的把式,来对付我?”
【幽灵】周身的绿色光芒剧烈波动了一下,那并非力量不稳,而是情绪激荡引发的能量涟漪。
他沉默着,但手中雷霆的压迫又加重了三分,蚀之壁上的裂纹蔓延得更快了。
【天蚀】却仿佛毫不在意防御的濒临崩溃,继续讥诮道:
“还有你那一套套冠冕堂皇的审判词……‘渎神者’、‘背誓之徒’、‘刑期永恒’……呵。”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都是我当年玩剩下的草稿,嫌太啰嗦、太没新意,随手扔进废纸堆里的东西。”
“你倒好,捡起来当圣经念。”
“赝品就是赝品,连品味都这么……怀旧。”
“够了!!!”
【幽灵】的怒吼终于彻底冲破了神圣的平静,化为焚天之怒!
那绿色的灵体巨人光芒暴涨,仿佛化为一颗燃烧的绿色恒星!
他不再维持那雷霆,而是双手猛地向虚空中一握!
嗡——!
空间被撕裂的声响中,一柄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绿色圣焰构成、剑身流淌着无数微小金色律法符文、剑格处隐约有六翼天使虚影环绕的巨剑,被他从虚空之中拔了出来!
米迦勒之剑!
仅仅是剑的出现,就让周围被【天蚀】异化的血红天空、沸腾岩浆、黑日日食都产生了不稳的迹象,仿佛有一股更高层次的秩序正在强行介入、修正这片被亵渎的现实。
“加里德!受刑!”
【幽灵】双手持剑,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对着【天蚀】,对着那面濒临破碎的蚀之壁,一记竖劈!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不是被切开,而是被抚平、修正!
血红褪去,黑日的投影变得模糊……
【天蚀】脸上的讥诮消失。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被这东西砍到,是真会变成残废的。
他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注入蚀之壁,那黑色的日食图案疯狂旋转,试图对抗这股修正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