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萨斯的晨风里总夹杂着一种湿润且蛮横的寒意,让人本能地贪恋被窝余温。
尽管冬天已经正式宣布退场。
院子里残存的积雪像是一块块正在融化的白色奶酪,边缘呈现出半透明的黯淡,顺着泥土的纹理汇成细流。
莱克斯·卢瑟穿着那件略显臃肿的白色羊毛衫,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的铲雪锹,正勤勤恳恳地清理着肯特家门廊前的最后一块顽固的冰层。
咔嚓...
咔嚓!
在冰块碎裂的声音中,莱克斯直起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吐出了一口长长的白雾。
“春天啊……”
莱克斯眯着眼,看着远处地平线上那一抹正在努力爬升的淡金色阳光。
目光所及之处,是土地、玉米、小麦、大豆、番茄、马铃薯、苹果、梨...
“咕——嘎!!”
“......”
看着不远处展翅高飞旁若无人飞着的大鸟,莱克斯嘴角抽了抽...
还有喜欢居然会发出企鹅叫的狮鹫......他在心里补上了一句。
不过农场的休假虽然美好得像是一个不想醒来的梦...
但他很清楚,这也仅仅只是个梦。
现实世界里,一个商业帝国还在等着他去掌舵,而另一个更为庞大的商业帝国还在等着他继承...
或者说,去篡权。
“那个老登的‘圣殿计划’据说已经推进到了验收期……”
莱克斯的眼神冷了下来,手中的铲雪锹在地上重重地顿了一下。
“全球安防网络、基因筛选库、还有那个该死的地下城……”
“他在加速。”
“如果我再在这里继续扮演‘快乐农夫’,恐怕等到回去的时候,美利坚就真的变成他的私人王国了。”
他必须加快进度。
其他领域都还好说...
甚至老登的重生药剂都被自己吃透了...
但问题的死穴在于军工...
那个绝对暴力的领域。
他关于‘人工诱导激变外骨骼强化’的研发项目才进行到一半呢...
“咔——!”
莱克斯转过头。
只见迪奥正推着他那辆银色的哈雷,手里提着个看起来就不详的银色手提箱。
他穿着一件长款的风衣,领子竖起,挡住了清晨的寒风,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只准备去参加葬礼的乌鸦。
“起这么早?”
莱克斯挑了挑眉,把铲雪锹插在雪堆里,语气中带着诧异,“今天不是周末?按照你的生物钟,这时候不应该还在梦里统治世界吗?”
迪奥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打开后备箱,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手提箱放进去。
“统治世界这种虚妄的念头,只适合你这种在梦里也闲不下来的人,小光头。”
迪奥合上盖子,转过身来。
清晨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显得那张本就冷峻的面孔更少了几分血色,眼睑下方有着淡淡的青黑阴影。
显然昨晚没怎么睡觉。
“对于真正的统治者来说,周末只是另一个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去向的工作日。”
“听起来很悲惨。”莱克斯耸了耸肩。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眼底却闪过一丝认同。
在这个家里,只有他和迪奥是同类人...
那种永远无法真正放松、永远在计算下一步的焦虑症患者。
“你要去大都会?”
莱克斯看了一眼那个箱子,目光微凝,“为了那个东西?”
“为了解决麻烦。”
迪奥拉开车门,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莱克斯,“父亲昨晚暗示我了,这是一个连他都觉得‘棘手’的问题。”
“哦?”
莱克斯来了兴趣。
能让叔叔觉得棘手,还能让迪奥这种自负狂不得不去求助外援的东西……
“听起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
莱克斯扶了扶铲子,嘴角勾起玩味的笑,“需要我帮你联系几个在大都会最好的拆弹专家或者驱魔人吗?我在那边有些人脉。”
“不必了。”
迪奥坐上哈雷,“我已经联系了‘最专业’的人。’
“虽然过程有些……一言难尽。”
他发动了引擎,让哈雷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的白烟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还有,莱克斯。”
迪奥戴上墨镜,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别光顾着铲雪。”
“你的商业帝国最好快点弄出点动静来。我不希望下次在哥谭见到你的时候,你是作为又一次事故的受害者向我求助。”
“或者是在哪荒野求生,这次沦到我去捞你。”
是怕我家那老登把你好不容易打下来的江山吃光光吧?
莱克斯心中冷笑,可还是没有开口,就这么静静看着那辆哈雷绝尘而去。
直到红色的尾灯彻底消失在蜿蜒道路的尽头,融入晨雾之中。
“啧...”
莱克斯才收回目光,小声逼逼:“管好你自己,哥谭的吸血鬼。”
不过看着脚下即将融化的积雪,莱克斯眼中还是闪过一丝决绝。
“正事确实该开始了。”
......
大都会的阳光即便是在上午,也带着一种过度曝光的工业质感。
迪奥正将那辆银色哈雷停在了距离坐标还有两个街区的收费停车场。
原因无他——
那条该死的魔术师胡同不仅地图上没有,甚至连最近据说十分好用的手机内置Luthor地图上也没有。
提着那个沉甸甸的手提箱,穿过繁华的商业区,迪奥按着扎坦娜的话语通过‘小意大利’广场,便拐进了一条散发着霉味和陈年啤酒气息的死胡同。
这里的空气比外面浑浊了三倍。
尽头是一堵红砖墙。
墙上用劣质的喷漆画着一只正在从帽子里探出头的兔子,线条扭曲得像是在嘲笑每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第三道墙壁。”
迪奥又走了几步。
站在一道墙前,墨镜后的眉毛微微挑起。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
笃、笃、笃。上
笃、笃、笃。中
笃、笃、笃。下。
九声敲击声像敲在一口棺材盖上。
空气并没有波动,墙壁也没有像电影里那样向两边滑开。
相反,那只喷漆画的兔子,那双原本是用红色油漆点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紧接着,一种失重感瞬间捕获了迪奥。
他没有移动,而是这方空间向他坍缩了。
红砖墙像液态的水银一样向内凹陷,将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当脚底重新传来坚实的触感时,迪奥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完全违反欧几里得几何学的空间里。
这是一个仿佛由无数个阁楼拼凑而成的店铺。
视线所及之处,竟一点都没应有的整洁,就像是强迫症患者的地狱。
数不清的书籍像鸟群一样在天花板下盘旋,偶尔有一两本因为撞在一起,掉落几页发光的纸张。
一根无人操作的拖把正在角落里跳着华尔兹。
水桶里还长出了一颗紫色的食人花。
柜台上堆满了水晶球、塔罗牌和啤酒瓶。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央,专业人士...
扎坦娜·扎塔拉。
正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离地半米的悬浮波斯地毯上。
她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白魔术师礼服。
取而代之的...
只是一件印有‘EMO’字母的衬衫,下身是一条起了几个毛球的运动裤。
手里还拿着一根...看起来像是魔杖的小木棍,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空中飘浮的一个甜甜圈,试图把它赶进嘴里。
看上去就一脸落魄且颓废的样子。
听到门口的动静。
她懒洋洋地转过头,露出那张即使在素颜下依然惊艳的脸,只不过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消失了往日里神秘莫测的光芒,只留下全因不眠而出现的红血丝。
“哦……你来了啊...”
扎坦娜打了个哈欠,声音含糊不清。
“欢迎来到‘Z魔法万事屋’。进门左转有消毒液。”
“......”
迪奥站在门口,提着那个足以创造一尊‘神’的手提箱,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只觉得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动。
这就是自己心中期盼的那位……
专家?
迪奥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转身离开的冲动。
“扎坦娜阿姨。”
“我希望您接下来的收费标准,能配得上您这……”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个正在试图吃掉拖把的食人花上。
“……别具一格的工作环境。”
按常理来说...
这一声刻意加重的阿姨本该是启动某种变形咒的口令,至少魔术师小姐会因为气恼而让迪奥那身昂贵的意大利西装变成某种两栖类的表皮。
但...
此刻的空气中却没有荡起一丝魔力的涟漪。
扎坦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她只是嘴唇开合。
迪奥只觉指尖一轻。
银色手提箱,像是一块被磁铁捕获的铁屑,毫无阻滞地脱手飞出,稳稳地落在了扎坦娜身前的桌上。
紧接着赫然是视界的错位。
迪奥脚下坚实的地板就像是一张被人抽走的桌布。
当鞋底再次反馈回触感时,他已经坐在了扎坦娜身旁的椅子上。
“呼……”
做完这一切,扎坦娜毫无形象地向后一仰。
一桶不知从哪个异次元空间飘出来的珍珠奶茶恰到好处地凑到了她嘴边。
她咬住吸管,发出一阵极为响亮的‘吨吨吨’的声,直到杯底只剩下几颗黑色的珍珠在杯底绝望地滚动。
“你说...(嚼嚼嚼)...珍珠.....(嚼嚼嚼)...这东西...”
“谁发明的呢?”
话音未落,她也不等迪奥回应,便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而后随手抓起甜甜圈,咬下一大口,让那甜腻的奶油糊住了自己的舌头。
接着才用沾着糖粒的手指了指那个箱子,含糊不清道:
“在处理这个之前,要来杯奶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