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绝杀的一击。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的动能宣泄。
可面对这几乎贴脸的死神,迪奥没有躲。
甚至没有看马里奥那张狰狞的面具。
他只是抬头看着那个破损的穹顶,看着那束从破洞中漏下来的月光,默默地计算着。
那双鲜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猎手收网时的残忍。
他在等的从来不是马里奥的死,而是他这唯一一次.........
不得不爆发的动。
就在马里奥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拳锋即将接触到迪奥鼻尖之际...
灰色的世界,降临了。
水花悬停在半空。
迪奥没有去挡那一拳。
那是愚者的行为。
任何格挡都会给马里奥提供一个新的动能支点。
他像是一只优雅的猫,轻轻跃起。
没有对抗,没有闪避,而是精准地将自己的身体嵌入了马里奥的攻击路径之中。
「世界」在他身后浮现。
那粗壮的双臂并非为了挥拳,而是精确地调整他的速度与姿态。
这不是攻击,这是校准。
“时间,开始流动。”
物理法则回归。
在马里奥的感知里,视网膜上的迪奥凭空消失了。
可又没有什么东西撞上了他,也没有任何反冲力传来。
他只感觉有一层轻盈的影子,像是一阵风,无比温柔地覆盖了上来,与他在空中并肩飞行。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二者之间的相对速度达到了...
——零。
对于外界,这是两颗以超音速对撞的流星。
但对于迪奥和马里奥这个微小的参照系,他们就像是静止在餐桌两端的绅士。
“你以为那是你的生路?不,马里奥。”
迪奥的声音在马里奥耳边响起,清晰得就像是情人的耳语,没有一丝风声的干扰。
“那是我为你铺设的……”
“只能通往地狱的直通车。”
迪奥伸出手,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摘下一朵带露水的玫瑰。
因为相对静止,这个动作没有产生任何额外的动能,没有触发任何黑钻石的防御机制,更没有给马里奥提供任何借力的支点。
咔嚓!
那张不仅代表着力量、也代表着诅咒的黑檀木面具,被迪奥毫无阻碍地扣住边缘,然后...
顺滑地摘了下来。
马里奥那张满是烧伤与震惊的脸,第一次毫无遮蔽地暴露在空气中。
“你也许懂借力,甚至懂流体力学,马里奥。但很遗憾……”
迪奥手里捏着那张面具,借助着面具脱离面部时那微不足道的反作用力,身体在空中优雅地向后飘退。
他和那个正在失去神力的男人之间的距离开始拉大。
“在物理这门课上,你没学过……相对论。”
失去了面具,失去了动能的核心,马里奥眼中的光熄灭了,变成了一具正在自由落体的凡人躯壳。
“所以我赐予你永恒的平静,力的奴隶。”
失去了一切神学与物理学的借力点。
马里奥·法尔科内的身体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重力粗暴地拽向地面。
噗通。
水花并不大,像是一块废铁被丢进了回收站。
在冰冷的池水中,在那颗早已透支的心脏彻底停跳前的最后几秒,马里奥拼尽最后的力气,把头探出水面。
“我……就快……成功了……”
那声音伴随着肺部气泡的破裂声,嘶哑而凄厉。
“只差半年……只要再给我半年!”
“一个新的、更强大的罗马就会从灰烬里诞生!我会杀光那些寄生虫,然后……把干干净净的王冠交还给父亲……我会消失在阴影里!我从来……从来就没想要坐那个位置……”
他那只剩焦炭的手臂徒劳地抓向迪奥,似乎想要抓住那个他不曾拥有的未来。
“可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迪奥站在这一池死水边,居高临下,神情漠然。
他没有回答,因为这就是一种回答。
“我诅咒你!!”
马里奥的瞳孔开始扩散,但他依然死死盯着迪奥身后的黑暗深处。
“这座城市的地下……那些甚至连我也只能窥见一角的阴影……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没有人能独吞哥谭……他们随后就到……猫头鹰正在看着你……在我死后,他们……马上……”
咕噜。
最后一个带着血腥味的气泡在水面破裂。
马里奥·法尔科内,这个试图烧毁旧罗马来建立新罗马的疯狂王子,终于停止了挣扎。
那件惨白的西装在水中缓缓散开,像是一团正在溶解的卫生纸,裹挟着他那直至死亡都没能送出的王冠,沉入了漆黑的水底。
剧院恢复了死寂。
而在迪奥的手中,那张刚刚还引发了滔天巨浪的黑檀木面具,此刻却表现得异常温顺。
它在迪奥的掌心化作了一滩安静的墨水。
迪奥看着这滩黑色的物质,眼神微眯。
“啪、啪、啪——”
拥有良好混响效果的剧院穹顶。
将这掌声放大了数倍。
阿尔贝托·法尔科内从侧幕的阴影中走出。
他皮鞋踩在刚才马里奥震碎的木屑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没有哪怕一瞬间将目光投向那个还在冒着气泡的水池,仿佛那个正在那里溶解的男人不是他的兄弟,而是一袋被处理掉的厨余垃圾。
“神乎其技。”
阿尔贝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舞台上残留的冷光,完全遮蔽了他的眼神,让人读不出那是赞叹还是恐惧。
“不愧是我的……陛下。”
“呵……”
迪奥从半空落下,稳稳地站在舞台边缘。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巾,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黑面具包裹。
“看懂了?阿尔贝托。我记得档案里写着,你是剑桥大学的理科高材生?虽然你父亲似乎更希望你读的是《教父》而不是《相对论》。”
“物理学是世界最底层的秩序,陛下。”
阿尔贝托走到迪奥身侧,开始了他的解剖:
“黑面具。”
“如果他的能力是一种非牛顿流体性质的‘动能吸收护盾’。那么想来当剪切速率超过阈值时,液态黑钻才会瞬间硬化。”
“所以,想要突破这层绝对防御,暴力是下策。唯一的解法,是欺骗。必须让接触面的相对速度……归零。”
他像是在黑板上推导公式一样,慢条斯理道:
“在这个受到重力和摩擦力支配的现实世界里,要做到‘相对静止’,前提是必须让您的速度矢量与马里奥完全重合。”
“但这在地面上是不可能的。”
“因为只要脚踏实地,马里奥就是是一个拥有自主变向能力的‘混沌变量’。您若试图同步,他只需微屈,借助地面的摩擦力改变矢量,哪怕只有0.1秒的误差,巨大的剪切力就会让面具硬得像金刚石。”
阿尔贝托转过头,看着那个破损的穹顶,语气中流露出一丝纯粹的崇拜。
“所以,您必须逼他进入水底,再逼他利用水压爆发。当他冲出水面、身处半空的那一刻,他失去了所有的借力点。”
“依据动量守恒定律,他就从一个‘变量’被强制锁定为了一个‘常量’。他的飞行轨迹、速度衰减、空气阻力,在那个瞬间是绝对可预测的弹道。”
“只有在这一瞬间,您才能实现100%的完美同步,像两艘在太空中对接的飞船一样,在这个高速运动的参照系里,达成‘绝对静止’。”
说到这里,阿尔贝托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我无法理解的是……理论虽然成立,但操作精度需要达到微秒级。只要有一丝速度差,接触瞬间产生的微弱剪切力就会触发面具硬化。”
“可您做到了。那种流畅度……那种违背常理的丝滑……”
“就像是……就像是您真的在那一瞬间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从容地走过去调整好了坐标一样。”
阿尔贝托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向迪奥致以最深沉的敬意:
“我实在无法想象,居然有人类的大脑能进行如此庞大的实时弹道计算,并控制肌肉达到微观层面的同步。”
“这种计算能力和控制力……”
“这就是神迹。”
“我的……凯撒。”
“哈哈哈哈——!!”
迪奥猛地昂起头。
在脸上爆发出了与平常冷酷完全不同的爽朗笑声。
那笑声穿透了剧院的穹顶,在这个埋葬了旧教父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