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找到座位坐下，胡文武才从史巨柱喋喋不休的叙述中了解完事情的真相，这与他认识到的恰恰相反：
中科其实对魔都半导体很友善，因为后者有钱，随便投资几个实验室都是八位数起步，这种大企业谁不爱？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东江芯片的抗拒和反对，以至于对此持完全冷漠的态度。
科研人员的傲气是一方面，但更多的其实是技术因素：
当时倪镇海本人十分抗拒仿制奔腾II，宁愿基于RISC架构另起炉灶，很大原因就在于芯片这东西山寨跟别的工业品不一样，因为它太复杂了，不是可以偷工减料就能勉强比肩正品的类型。
逆向仿制一款芯片，其工作量和设计一款同类芯片相当，一步都省不了！
而且芯片成本和产量呈负相关，如果仿制芯片产量少成本就贵死人，根本没法走低价路线和正品竞争，完全是费力不讨好。
如果能够完全山寨仿制出一款成熟芯片，那这个山寨团队本身实力也相当强悍，努努力就能直接自研，为什么要冒风险去逆向仿制？
所以归根结底，是他们并不信任魔都半导体的研究能力，也不看好国内的制造能力。
但他们都低估了金钱的力量，这些不看好的研究员和研究所从来不知道“经费花不完”是什么概念，也不知道可以无底线挥霍时推进速度有多快。
国家级的芯片研发预算其实不少，但一般会控制在一个不上不下的程度，看上去很多，但进行到中后期往往不足，需要视中期成果和风险进行评估追加，这个过程相当痛苦，而且极易夭折。
但魔都半导体不一样，倪镇海拼了命都没能花完唐文给的预算，最后只能匆忙上马几个厂房扩建项目分担。
这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国内的芯片制造、原料厂商也被养起来了，有钱有动力去积极地进行技术升级，这其实给东江芯片的量产带来极大帮助，还让整个国内半导体圈子都无声无息的受益。
只是魔都半导体的研究员也自认为不宜大张旗鼓宣传，而且本身好不容易有机会全力以赴推进一个项目，加之对外几乎没有合作，导致中科计算所还以为今天的发布会只是讲解技术，最多有几个实物样品而已呢。
胡文武内心受到极大震撼，他才进所里两年，一直以来围绕的课题都是开发国产新体系芯片，结果……成了？
等他回过神来，发布会的音响已经开始播放纯音乐，预示着开场的前奏，同时全国电视节目已经开始同步直播。
唐文已经见惯了的现代极简风发布会现场，已经能让参会人员直观感受到科技感，胡文武隐隐有种要见证奇迹的感觉。
当纯音乐进行到三分之一，黑暗中巨大的投影幕布画面亮起，播放的是一段视频：
画面开场就是高清的沙滩上，一家三口在嬉笑玩耍，阳光明媚伴随着海水冲刷的声音尽显欢乐，然后画面放大到正在玩沙子的小孩身上，两只小手捧起一堆洁白的细沙，继续放大直到粒粒分明的砂砾发出钻石一般的光芒，砂砾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变化，隐隐能看出是运进了工厂内。
砂砾周围逐渐亮起红的发炽的圆形光芒，砂砾开始融化并逐渐析出黑色晶体，晶体逐渐扩张成长为一个黑色圆柱体——单晶硅棒。
圆柱体突然展开，如同千层饼一样分出无数个薄片——晶圆，然后背景变为纯白，镜头切换到微观，在紫色的光芒下表面出现密密麻麻如同摩天大楼的结构，镜头再次拉起，复杂的结构化为光洁的彩色平面，最后发散分割成无数块，正中间的方形割片被上下飞来的盖子夹住并翻转，再次出现时看到的正是一颗芯片的金属正面，并在圆角处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展示立体效果。
视频动画效果极其炫丽，在胡文武看来几乎不亚于科幻大片甚至有些入迷，而在后台的唐文则摸着左胸隐隐作痛。
这种在未来丢给AI一分钟生成的土味特效对现在的视讯技术难如登天，全靠动画制作组帮忙一帧帧渲染调整，一分钟的宣传片硬是花了几十万才砸出来。
但效果也显而易见，仅仅是一部宣传片就让跨时代科技感扑面而来，这一瞬间发布会的所有观众都成了土鳖，数千万电视机前的观众屏住呼吸。
音乐停止，唐文依然是那身衬衫+牛仔裤打扮，快步稳健地走进礼台中央，聚焦灯光始终跟随着他的移动。
他并不适应舞台，而且知道这次直播少说也有上千万观众，心里很有些紧张，干脆调整状态让自己像数次大战时那样，只是一个不含感情的指挥官。
站定之后幕布的内容也切换为礼台上的实时画面，唐文平静地站定，然后在无数道目光中将手伸进衬衫上兜，掏出一块M780X芯片举起正对镜头，画面也正好放大完全聚焦在CPU的正面上。
“各位，我在这里，向你们分享20000名研发人员历经540个日夜努力的成果。
是的，我们做到了，一枚由魔都半导体完全自主全国人团队设计、使用首都化学试剂所生产光刻胶、由南光机器厂光刻机、魔都光机所蚀刻机搭建的全国产生产线制造，性能完全达到世界先进水准的芯片诞生了！
这不是展示品，也不是小规模的试验样品，而是已经进行量产、立即就可以稳定使用的成熟芯片！”
唐文一口气说完，然后一言不发只是将手中的芯片尽可能展示在镜头下，在没有任何BGM和台下声音的静默中无声地展示芯片的每一个细节，并持续了足足一分钟。
这是CCVT1黄金时段最宝贵也是最浪费的一分钟，没有解说，没有介绍，只是在灯光下完整的展示M780X这块即将被载入史册的芯片。
远在大洋的另一端，帝国电视台同样转播了发布会现场，戈登·摩尔看到这一幕时双拳紧紧攥住。
同样观看直播的乔布斯捏着下巴，果断朝助理说道：
“仔细看，这是全新的审美潮流，唐文用直播让数千万人轻而易举都接受了他带来的新极简主义审美，过去的广告宣传方式全部都被扫进垃圾堆了！
我们的下一代产品做美学革新，而且也要采取直播发布会的形式！”
……
直到多年以后，胡文武都记得那个改变国内半导体和芯片产业格局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