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子弟不得内斗,这是张家的祖训,也是张老虫维持张家团结的手段,他一生致力于农田播种,从父辈手中接管一部分田地,经过经营算计,将老张家的田地,一步步发展到七百多亩。
后来随着张凌风的崛起,才让张家成为白洋县最大的地主。
但即使是这样,张老虫在身体能够活动的时候,还是舍不得离开田地,他心里面总觉得,要是离开了田地,地里就失去生气,整个人也会没有精神。
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牵着黄牛在地里干活开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断看着地里的庄稼和花果蔬菜,在合适的时间,瓜熟蒂落。
只有将粮食捧在手里,吃进嘴巴里,张老虫才能感受到那股真实感。
马车经过张家沟的泥土地。
此刻正是第二季水稻收好,地里水分流失,种植冬小麦的时候。
马车宽大。
前头有六匹马拉着。
车厢内,长四米,宽两米八,车棚高里两米二。
每次这辆马车出行,所有老百姓都知道,这是张家人出来了。
在泥土两旁田地内干活的佃农或者劳役,乃至农妇农夫们,或者一些在巡视田地的地主老财,都此刻停下手中的活儿,弯着腰躬着身,远远注视着马车从眼前驶过。
张老虫掀开车帘。
看着干涸的土地,重新种植上了小麦。
忍不住道:“你们记住了,猪粪肥,羊粪壮,牛粪只能当配方,用了鸡粪伤根苗。三分地,七分浇,粪是劲,水是命,上粪不浇水,庄稼也噘嘴。好奶娃娃胖,好水秧苗壮,地是爹娘面,一天见三面,你不能不敬你的爹娘,更不能不敬你的地。你往地上一站,你是对它亲,还是对它诚,它心里都有数……”
张凌风三人默默点点头。
他们从小跟着张老虫下田地里干活。
张老虫说的这些内容,兄弟三人听了无数遍。
如今三人不仅拥有功名在身,更是货真价实的法相强者,可以在南城这种地方呼风唤雨,在白洋县制霸一方。
早已远离了土地。
但听着张老虫说的话,看着马车从张家沟驶过,眺望小月山下面那些农田,看到张家租赁给佃农,或者雇佣劳役在料理的田地,张凌风三人都别有一番滋味。
“停车吧!”
张老爷道。
“爷爷,怎么啦?”
车停了,张富贵问道。
“爷爷想留在地里享福,城里就不去了。”
张老虫笑道。
“好,那咱们回去牵着小黄牛,到地里干活吧,还有许多田地,还没种上小麦或者蔬菜。”
张凌风道。
“对,这就去。”
张老虫一脸高兴。
张凌风牵着张老虫从马车上下来,爷孙几人光着脚踩在田地里。
唐白虎将马车停放在一旁。
同时吩咐其中一个在干活的劳役,去把小黄牛从张家那边牵过来。
三刻钟后,张大和张二喜他们,各自牵着一头黄牛或水牛,来到田地里干活。
张凌风注视了一会后,则回到了广河寺。
两个月后,张老虫只剩下最后一道生机,张凌风已经让人去南城通知王芳。
“爷爷,你还有什么想说,或者想要的东西,尽管跟孙儿说,孙儿都能替你满足。”
张凌风和张老虫,围着圆形木桌坐下,张凌风从卓清水那边得来一枚聚气丹,让张老虫回光返照,可以坐下来与他对话。
如今张老虫已经病入膏肓,所剩时间也许挨不到天亮。
能够坐起来和张凌风说话,全靠那枚聚气丹维持。
张老虫的病痛有些折磨人。
聚气丹能够让他在关键时刻生龙活虎,也能减轻他走时的痛苦。
此刻房间内,只有张凌风和张老虫爷孙俩人。
“爷爷想再见一见成武,他才是爷爷最喜欢的曾孙子,这些年让他受苦了。”
张老虫苦笑道。
将一小杯黄酒一饮而尽。
张凌风犹豫了下,道:“成武并非您的亲曾孙。”
张老虫表情僵住。
“您的亲曾孙,您经常都能看到,他叫做郭平。”
张凌风道。
张老虫手中的酒杯掉落在桌上。
“既是张家的儿孙,岂能成为人质,当年您的孙媳妇和我师娘,生育时间间隔不过半个月左右。
师娘生育时,我让稳婆将孩子调换掉,这件事情,只有我和您的孙媳妇,以及我爹三人知道。”
张凌风解释道。
“好……张平……郭平成武他们……”
张老虫一脸震惊,有些语无伦次。
最后笑道:“不愧为咱们张家的子弟,做得好。”
“你好不容易才打下这片家业,一定要守住。”
张老虫叮嘱道。
“嗯,孙儿想让整个南城都变成咱们老张家的基业。”
张凌风为张老虫斟酒。
张老虫再次愣住。
“富贵和富康,已经和我一样铸成法相,孙儿现在只要愿意,就能在十天半个月内,超越端木公子。
只可惜,朝廷法令严苛,没能获得会元前三甲,不能私自铸成血相,否则会有杀头之祸。
不然,爷爷或许能够看到,孙儿铸成血相的样子。”
张凌风小声道。
张老虫瞪大眼睛。
嘴巴微张。
他并不懂得武道。
却听张凌风说过,端木家能够控制住南城,好像是因为端木家拥有血相强者,也清楚青阳县,白河县,天河县,南城十八个县城首脑,都是法相强者。
怎料富贵和富康,竟然也铸成了法相。
“哈哈哈哈!”
回过神来的张老虫,忍不住开怀大笑。
这件事情他无法帮得上张凌风。
也无法看到老张家,拥有那一天的规模。
“爷爷会在下面保佑你们的。”
张老虫笑道。
“谢谢爷爷。”
张凌风和张老虫举杯痛饮。
等酒壶中的酒水喝完后,张凌风扶着张老虫到床上休息,张凌风站在一旁,看着张老虫缓缓咽气。
他眼眶有些通红,有泪水滴落。
张老虫是他这一世的亲人之一,张凌风也是第一次,看着亲人离开,想起张老虫的遗言,张凌风内心多少有些恼火。
消息已经提前送到了刘府。
刘府却没能安排王芳和张成武,在张老虫咽气前回来,无法满足张老虫最后一道念想。
着实该杀!
寅时一刻,张凌风通知张大兄弟三人,告诉他们张老虫已经归西,让家里人开始布置灵堂。
张大兄弟三人虽然早有准备。
但还是控制不住跪在床前嚎啕大哭。
王芳和张成武在刘府高手的护送下,在午时之前赶回了白洋县,这次端木家竟然送来了挽联。
张凌风愈发清楚,端木朝阳怕是已经内定他为其中一个挡拳人。
自己就算想躲也躲不过去了。
张元作为长孙,像当初那样挨家挨户报丧,已经是县令的他,依旧遵守张家沟的礼节,该跪就跪,该请就请,一点儿也不含糊。
这一次前来送丧的队伍,比上次张老虫假死,还要多得多,全县所有达官显贵都到场送行,广河寺钟声响个不停。
王芳即将临盆,这次乘船回来,虽然不至于一路颠簸,但叩拜祭奠也极为吃力,守灵的事情主要安排给了张大三兄弟,和张元张富贵等人。
出丧当天。
端木赐代表端木家过来悼念,刘府也安排了人员过来。
青阳县吴勇,白河县乔家,天河县左家,都有安排人员过来送行,端木赐除了过来送别张老虫之外,也是替端木家传递消息。
告诉张凌风四十九天后,前往南城一趟。
张凌风清楚距离下一届会试武考,只剩下半年多的时间,端木家又要提前准备挡拳人了。
最终张老虫还是葬在了野马岭,就葬在了王金山墓穴左边两百多米位置。
王芳和张成武在张老虫头七过后,乘坐游船回到了南城,不到一个月时间,南城那边传来消息,王芳又给张凌风诞下一个儿子。
取名,张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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