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富神色难看到极致。
在巫山猎猎风中逐渐转为铁青,他死死盯着擂台上的张富康,指节捏得发白。
周家的目的再明确不过。
不惜任何代价,阻止张家任何一人踏入神宗。
为此,周怀安、周宇明,连同赖家的赖建辉,三名血相强者皆被推上擂台。他们的使命不是取胜,而是以命换伤,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废掉张家的前路。
周大富从未奢求周家能有人在这一届选拔赛中脱颖而出,他所有的算计都落在阻断二字上。
可千算万算,他没算到吴老与柳老竟会如此偏袒张家,更没料到张家三人竟使出这般狠绝又精巧的战术,将他精心布置的杀局搅得七零八落。
风卷过擂台,扬起细微的尘沙。
张富康和周宇明一起站在擂台上,两人之间隔着不足三丈,气息却早已隔空碰撞与撕咬。
当年张富康在白洋县拜入徐海洋门下,修的是流云刀法。
那刀法讲究一气呵成,刀势如流水绵延,一击更比一击强。
只要形成连斩刀势,就能拥有摧枯拉朽的破坏力。
可他资质寻常,铸成皮相已属不易,后续肉相和血相之路,若非张凌风耗费无数心血,以白草心经和残阳心经为基础,为他量身编纂修炼要诀。更以丹药以及补汤不断温养根基,他绝无可能走到今天。
每一次修为的突破,背后都是张凌风深夜推演功法,变卖产业筹措资源的背影。
这份沉重如山的恩义与期望,早已烙进张富康的骨髓里。
今日之战,不为扬名,不为私利,只为替张富贵劈开一条通往神宗的血路。
让张家将来能够取缔周家。
成为青州霸主。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斩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决绝。
周宇明同样绷紧了神经。
他看得出张富康眼中的死志,那是一种不计代价、只求最大战果的疯狂。
不等他细想,张富康已动了。
没有试探,没有周旋,第一刀便裹挟着全身气血悍然劈落!
刀锋未至,那股惨烈的气势已如实质般压来。
周宇明心头一凛,举刀格挡。
“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竟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
张富康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流云刀法真正可怕之处在于其连绵不绝的攻势,一刀方落,第二刀已自刁钻角度撩起,直取周宇明肋下。
周宇明仓促变招,刀势已显慌乱。
“他在拼命!”
周宇明瞬间明悟。
张富康的打法与方才陈庆如出一辙,甚至更狠,他完全放弃了防守,每一刀都凝聚着全部气血,只攻不守,以伤换伤!
这种打法对自身消耗极大,且险象环生,但带来的压迫感也是致命的。
周宇明试图稳住阵脚,以灵巧身法周旋,寻找张富康攻势中的间隙。
可张富康的刀势太快太密,仿佛狂风暴雨,根本不给他闪避的空间。
几次险之又险地避过要害,刀风却已划破他的衣衫,在皮肉上留下浅浅血痕。
周宇明心中渐生焦躁。
他是周家嫡系,修炼资源向来不缺,何曾与人进行过如此惨烈的搏命厮杀?
眼见张富康又是一刀直劈面门,他咬牙将气血催至巅峰,横刀硬架,想凭借雄浑气血震开对方。
双刀再次交击,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之音。
张富康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染红了刀柄,他却恍若未觉,借着反震之力旋身,刀光划出一道凄厉的圆弧,拦腰斩来。
周宇明骇然急退,刀尖擦着腹部掠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顿时喷涌而出。
剧痛和鲜血刺激了周宇明的凶性,也击碎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你想死,我成全你!”
他咆哮着,不再躲避,同样鼓荡气血,刀法变得大开大阖,以攻对攻。
擂台之上,顿时只见两道血色人影翻飞,刀光纵横交错,刺耳的碰撞声与气劲爆裂声响成一片。
鲜血不断飞溅,染红了青灰色的擂台地面。
周大富在台下看得目眦欲裂。
他看得分明,张富康这种不要命的打法,固然让周宇明受了伤,但张富康自己承受的攻击更多。
可偏偏张富康的气血似乎异常坚韧,境界也比刚铸成血相不久的陈庆稳固得多,竟能硬扛着伤势维持住狂暴的攻势。
更让他心惊的是,张富康的眼神始终冰冷清明,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每一刀都依旧精准狠辣,直指周宇明要害。
这种将自身也视为兵器的冷酷,让周宇明渐渐胆寒。
“别被他带乱了节奏!”
周大富忍不住厉声喝道。
然而他的声音淹没在更激烈的刀锋碰撞声中。
周宇明此时已杀红了眼,胸口、肩膀又添了两道伤口,动作因疼痛和气血损耗而开始变形。
张富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滞涩,他忽然变招,流云刀法的连斩特性被发挥到极致,一刀快过一刀,一刀重过一刀,如同惊涛骇浪,层层叠加,压向周宇明。
周宇明挥刀格挡,却感觉对方刀上的力量越来越沉,震得他手臂酸麻,几乎握不住刀柄。
终于,在连续接下第七刀后,他气血一窒,防御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张富康岂会放过这等机会,他弃刀不用,那柄陪伴他多年的长刀在刚才一次硬拼中已卷刃崩口。
并指如刀,将全身残余气血尽数灌注于右臂,整条手臂瞬间泛起金属般的暗红色光泽,挟着撕开空气的尖啸,直插周宇明胸前空门。
“噗嗤!”
手刀贯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周宇明周身环绕的血相神光剧烈闪烁,随即如琉璃般破碎。
他双眼暴凸,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刺入自己胸膛的手掌。
张富康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眼神却亮得骇人。
他猛地发力,手刀在周宇明体内一震,劲力透体而过!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周宇明的颈椎竟被这隔山打牛般的劲力生生震断!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下去,轰然砸在擂台上,溅起一片尘土,已然昏死过去,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擂台上瞬间寂静。
张富康踉跄着后退几步,猛地喷出一口淤血,身体摇晃,却顽强地没有倒下。
他胸前衣物早已被周宇明的反击打得碎裂,露出下面青紫交加的拳印、掌痕,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但他站住了,而且是以胜利者的姿态,面对所有人,最终目光停留在周大富身上,朝着他咧开嘴笑了笑。
“哥!”
张富贵一个箭步冲上擂台边缘,迅速将一颗护心丹塞入张富康口中。
他快速检查了一下张富康的伤势,五脏震荡,经脉受损,但好在根基未毁,心中稍安。
“鬼叫什么,我没事!”
张富康嘿嘿一笑,他还能再战,伤势比起陈庆,其实要好上许多。
张家四兄弟。
张元最大,张凌风次之,随后是张富康,最后才是张富贵。
张元在白阳县主事。
张凌风在神宗修行。
张富康清楚作为兄长,理当竭尽所能,为张富贵扫清一切障碍,为了张家,为了张凌风的谋划,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周大富的脸色已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混合了震惊、暴怒、心痛和一丝恐惧的扭曲。
周宇明是周家悉心培养的血相种子,如今却在擂台上被张富康以如此酷烈的手段废掉,生死未卜。
更让他绝望的是,张家“田忌赛马”的策略竟执行得如此彻底和成功。
下等马陈庆拼掉了上等马周怀安的大部分战力。
中等马张富康如今又拼掉了中等马周宇明,并且自身似乎还有再战之力?那接下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剩下的赖建辉。
这个来自小城赖家的血相强者,此刻脸色煞白,眼神躲闪,握着兵器的手甚至在微微发抖。
陈庆的断腿惨状,张富康的搏命疯狂,周宇明的凄惨下场,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他本就是为了利益和周家绑定,何曾想过要真正把命丢在这里?
面对即将上台、实力明显最强且气势如虹的张富贵,赖建辉未战先怯,心神已乱。
周大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气得浑身发抖,胡须都在颤动。
他想指着赖建辉破口大骂,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做,于是上前安抚道:“不能让张富贵进入神宗修行,否则周家完蛋,你们赖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别被他们吓唬住,你能行的。”
擂台上血迹未干,张富贵已稳步走了上去。
他身材不算特别魁梧,但步履沉稳,气息内敛,站在那儿便如一座山岳,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沉着气度。
与张富康的狠厉、陈庆的刚烈不同,张富贵更像他兄长张凌风,冷静、周密,善于掌控节奏。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赖建辉,拱手道:“赖兄,请。”
简单一句话,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赖建辉吞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上擂台。
他勉强提起气血,周身泛起血相神光,但光芒流转间却显得有些虚浮不稳。
张富贵也不多言,摆开黑煞拳的起手式。
拳架一开,一股阴冷诡谲的气息便弥漫开来,仿佛毒蛇昂首,择人而噬。
“得罪了!”
赖建辉见到张富贵没有使用兵器,也赤手空拳对抗。
低吼一声,抢先发动攻击,试图以主动进攻掩盖内心的恐惧。
他使的是一套凌厉的爪功,五指弯曲如钩,带起尖锐的破风声,直抓张富贵咽喉。
这一招看似凶猛,实则步伐虚浮,留了三分余力以备后退。
张富贵眼神微凝,脚下步法如鬼魅般轻轻一滑,便让开了这志在必得的一抓。
同时,他右手如毒蛇出洞,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过赖建辉的双臂空隙,食中二指并拢,闪电般点向对方手腕要穴。
这一指后发先至,精准无比。
赖建辉大惊,急忙缩手变招。
但张富贵的黑煞拳最擅长捕捉对手破绽,一旦被他近身,便是连绵不绝的阴狠杀招。
只见张富贵身形如影随形,贴近赖建辉,拳、掌、指、爪交替使用,抓眼、锁喉、掏心、顶肺、撩阴……招式狠毒刁钻,专攻人体脆弱要害,速度更是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黑煞拳的阴险特质,在张富贵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赖建辉本就被吓破了胆,此刻在张富贵疾风骤雨般的攻势下更是手忙脚乱,只能凭借着血相修为被动防御,身上的血相神光被击打得明灭不定,连连后退,毫无还手之力。
好几次,张富贵的杀招都险些命中要害,吓得他冷汗涔涔。
“妈的,废物!”
周大富在台下急得跺脚,恨不得自己冲上去。
他看得明白,张富贵并未用全力,更像是在戏耍、在消耗,同时不断施加心理压力。
而赖建辉的表现,简直不堪入目。
赖建辉何尝不想反击?
可张富贵那冷静得可怕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他所有意图。
每当他鼓起勇气想要拼命,对方总能以更巧妙、更省力的方式化解,并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给予更沉重的打击。
这是一种实力和心智上的全面碾压。
赖建辉的心态彻底崩了,他此刻只有一个念头,认输,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擂台!
然而,张富贵岂会让他如愿?
赖家已与周家绑定,是张家未来的祸患。
擂台之上,生死各安天命,正是清除隐患的绝佳机会!
就在赖建辉眼神闪烁,嘴唇嚅动似乎想要开口认输的刹那,张富贵的气势陡然一变。
一直阴冷绵密的拳势瞬间转为狂暴刚猛,他体内气血轰鸣,三重法相神光透体而出,交融在一起,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