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答应了韩彻的请求。
星尘互娱那边也没含糊，直接从备用的设备里抽了一台全息终端出来，在体验区内侧给他腾了块相对安静的区域。
工作人员手脚麻利地接好全息投影主机，又把操作手环和全息眼镜递到卡尔手里。
周围几个方舟联盟的工程师互相看了一眼，表情都有点微妙。
毕竟这帮人刚刚还在自己展台前对着奥德赛模拟舱侃侃而谈，今天自家老大就要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体验竞争对手的东西。
这事儿放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卡尔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把那副全息眼镜翻来覆去看了看，嘴里冒出一句：
“原来是这么个小玩意儿？”
韩彻站在旁边，笑了一声：“戴上试试？”
全息眼镜的分量比卡尔想象中轻得多。
他之前在内部报告里看过星尘视界的拆解分析，技术团队给的结论是，这玩意儿的分散式设计会拖累用户体验，全息眼镜、全息主机、操作手环，三个设备各干各的，集成度太低。
当时卡尔深以为然。
毕竟奥德赛模拟舱走的就是高度集成的路子，所有硬件塞进一个舱体里，玩家坐进去就完事，不用操心这个配件那个配件。
但报告归报告。
真把这眼镜戴上的一瞬间，卡尔整个人还是微微一愣。
他眼前出现的是《狂乱之都2》的起始界面，整个画面极度清晰，甚至没有一丁点儿像素感！
而其背景是一条滨海大道，棕榈树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晃动，远处海浪拍打着沙滩，白色的浪花翻涌上来又退下去，留下湿漉漉的沙痕。
他能够看到空气里有细小的光尘在飘荡。
卡尔下意识偏了偏头，他所操控的角色也跟着他的动作自然转动，就好像他真的站在了游戏中。
卡尔将操控手环轻轻一推，游戏中的角色便往前迈了一步。
那种细节的真实，让卡尔内心受到了一种冲击。
靠。
卡尔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之前在网上看过不少华夏那边传过来的全息终端体验视频，说实话，他对这玩意儿一直是嗤之以鼻的。
毕竟投影类技术都有个绕不过去的坎儿，那就是空气。
空气里有灰尘、有水汽、有乱七八糟的杂质，任何投影打上去都会被散射折射，画面绝对不可能清晰到哪儿去。
再加上用户的姿势。
你站着玩还是坐着玩？投影范围多大？你蹲下去画面会不会变形？
这些问题，奥德赛当初的技术团队论证过不少次，即便他们后来拿到了一个走私全息终端设备，但也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那就是团队对奥德赛有信心。
当然，当初那个走私来的全息终端设备，卡尔并没有体验过。
可能是年纪大了，对于新事物的接受力变得迟钝了，也可能是因为他太忙了，对技术团队太信任了。
现在这还是卡尔第一次体验。
但他感觉眼前的画面，每一帧都在抽奥德赛技术团队的脸。
他沿着街道往前走，顺手借了路边一辆敞篷跑车。
打开车门时，操作手环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反馈，力度刚好。
卡尔拉开车门坐进去，握着方向盘。
发动机的轰鸣立刻从四周涌上来，让卡尔直接沉浸其中。
不对。
这他妈是全息投影？
空气里那些该死的灰尘呢？
水汽呢？
为什么画面质量比他别墅里那台上万刀的定制显示器还清晰？
卡尔把车开上公路，油门踩到底，两旁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牌、涂鸦墙、路边冲他竖中指的NPC……
几乎每一个细节都在嘲笑他过去的判断。
他体验了不到十分钟。
摘下全息眼镜的时候，卡尔整个人都还没有适应现实。
他把眼镜搁回台面上，嘴唇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星尘互娱展台这边的工作人员偷偷交换眼神，韩彻倒是一脸平静地看着卡尔，像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而展台外围的记者们已经快疯了。
这帮人最早的从卡尔戴上眼镜就开始举相机，这会儿胳膊都酸了，就等着卡尔说点什么。
毕竟方舟联盟的创始人在星尘互娱展台体验竞争对手的产品，这个画面本身就够写十篇头条的。
卡尔沉默的时间比所有人预想的都长。
三十秒。
一分钟。
难不成还在适应现实，回味游戏？
有个举着录音笔的记者胳膊开始抖了。
直到此刻，卡尔终于抬起头，看了眼韩彻，又看了眼面前那台全息终端，抿嘴道：“……真是个不错的设备。”
说完就转身走了。
身后跟着的方舟联盟工程师团队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
记者们面面相觑。
不错的设备？
就这？
你他妈沉默了整整一分钟就憋出这么句话？
但没人敢追上去追问。
因为卡尔的脸色绝对算不上好看。
韩彻也是笑笑，大老远招呼一声：“有空常来啊！”
说罢，他便回到了自家的主展台。
而卡尔穿过展馆走廊的时候脚步很快，几个路过的玩家认出了这位大名鼎鼎的游戏制作人，想凑过来合影，被随行助理客气地挡开了。
一直走到方舟联盟展台后方的休息室，卡尔才停下来。
门关上的瞬间，他从口袋里摸出雪茄，没点，就咬在嘴里。
此刻，展台外面人声鼎沸，奥德赛模拟舱那边时不时传来玩家的欢呼声，但休息室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卡尔脑子里还在重放刚才的画面。
真实，震撼！
尤其是游戏的可玩性极高。
但这么高的可玩性，展现在星尘视界上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这么简单了。
团队曾经在心里对星尘视界下过判断，什么分散式的设备设计会降低使用效率，这是硬伤。
但体验完之后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
效率算个屁。
当画面质量达到这种程度的时候，什么集成度什么使用效率，全都可以往后稍稍。
玩家的第一反应不是“这玩意儿戴着真麻烦”，而是“我操踏马的，我真的在这里”。
这就够了。
这就他妈够了啊。
全息终端要是真冲击欧美市场，奥德赛模拟舱拿什么打？
比画质？
比沉浸感？
比轻便？
卡尔把那支没点的雪茄从嘴里拿下来，搁在桌面上，内心有点焦虑。
奥德赛的新技术他确实有信心。
那套体感反馈系统是砸了几千万刀研发出来的，坐进模拟舱里面的体验绝对不差。
但问题在于，模拟舱再牛逼，它也是个舱。
玩家得有地方放。
而星尘视界呢？
一台全息主机，一副眼镜，两个手环。
往桌上一摆就能用。
这要是打起来，这就是不是势均力敌的对打了。
是屠杀。
单方面的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