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封至关重要的密信飞来时，洛斯正站在雷涡裂谷的双生瀑布底下。
四月雨季使河水暴涨，双生瀑布流量增至平日的数倍，如同两道巨大的钢灰色水幕垂落，砸入下方深潭。
轰鸣声震耳欲聋，连脚下岩石都持续震颤。
洛斯与杰瑞站在距离瀑布落点尚有百米的观测台上，即便如此，对话仍几乎需要呐喊。
洛斯指着下方已初步隔开水流的三号导流渠基坑，提高音量：
“看准水位下降的间隙！混凝土浇筑必须在下一个洪峰到来前的窗口期完成，就是今晚！”
“遵命！”杰瑞点点头，在防水记事板上快速记录。
他们面前是已初具规模的引水系统：
从崖壁开凿的巨大渠道、钢制闸门，以及正在浇筑的、用于支撑首台涡轮机组的混凝土基座。
而在他们的身后，临时营地里聚集着从白银城调来的三百名工匠与两千名工人，炊烟在潮湿的空气中笔直升起。
这里若成功，将为白银城的整个工业计划提供廉价而稳定的电力——其效率远超蒸汽动力。
“大人！铁锭关的加密急件！”
通讯兵一路跑近，喘着气递来一支细小的、密封严实的红色铜管。
洛斯接过，拧开铜管，抽出卷紧的薄纸，瞳孔快速扫过。
每一行数据、每一个条件，都在他脑海中自动转化为更清晰的图像与数字。
随后，洛斯抬起头，轻声说道：
“有意思……”
奥托大公并非军事天才。
他在河谷决战的指挥堪称刻板——用骑士冲锋对抗火炮，几乎是教科书式的自杀。
但他无疑是政治经济学的天才。
奥托在绝对劣势中，通过精确计算损失，换取了最大限度的幸存利益。
“领主大人？”杰瑞察觉到了他的走神，低声提醒道。
洛斯将密信仔细卷好，收回贴身内袋。
他命令道：“按原计划继续浇筑，我要在月底看到第一台涡轮转动。”
“是！”杰瑞肃然应道。
洛斯目送杰瑞离去，脑中已在飞速计算另一件事。
一件与混凝土和钢铁无关，却或许同样重要的事：
该如何安置奥托家族和其封臣，以及如何接手并治理整个东境。
洛斯对书记官说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与冷静：
“传信给执政官。”
“第一，确保奥托大公得到最高规格的医治。必须让他活着，并且保持头脑清醒。”
“第二，投降条件中的所有具体安排暂不执行，待我与奥托大公会面后再定。”
书记官快速记录。
洛斯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准确的表述。
“第三，让高文转告那位管家，同时也必须让高曼明白：”
“奥托家族的命运，尤其是奥托大公本人的未来，将在奥托伤愈之后，由我与他当面商谈决定。”
这次谈话的价值，将取决于奥托能向他证明自己还有多少能力用于建设，而非消耗。
“最后，通过报纸宣传‘东境大捷’！”
说完，洛斯的目光重新投向轰鸣的瀑布与繁忙的工地。
淡化奥托家族的悲情叙事，削弱其“英勇牺牲”的道德优势。
同时在民间营造“归顺洛斯即获稳定与机遇”的共识，瓦解奥托家族残存的社会号召力。
这次胜利的消息，该让白银城和铁锭关的所有人知晓。
铁锭关，执政官办公室。
传令官递上密封的铜筒，低声说道：
“阁下，领主大人的指示。”
莉莉放下钢笔，轻轻揉了揉额头。
如今整个东境——包括新占领区，需要管理的人口已逾百万，繁多而紧迫的事务等待安排下去。
她接过铜筒，仔细浏览。
信的前半部分是对奥托家族的处理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