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地震——某种更有序、更恐怖的动静传来了。
在伯爵惊愕的注视下,敌人骑兵队的上方,浮现出一个个半透明的身影。
他们身披不同的铠甲,手持各式武器,有人骑着幽灵战马,有人沉默而立。
自镇守铁锭关的初代家主起,直到今日,所有为这片土地战死的英灵,都在此刻凝聚成形。
他们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只是静静列阵,化作一道遮护在人马上方的灵体之壁。
“这……是什么?”
伯爵指挥官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切,只想立刻勒令骑兵停下,可强烈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指令。
全队只能顺着战马冲起的速度,不可遏制地向前奔袭。
双方骑兵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就在这时,伯爵看见最前方的安德烈缓缓举起了右手。
侯爵的脸色骤然惨白,一股冰冷的寒意猛地窜上脊背。
他终于从震撼中惊醒,用尽力气嘶吼:
“停下!快停下——两翼散开!”
见状,安德烈在挥下手臂前,沉声说道:
“各位,先祖在看着我们。”
这简单的一句话,让保罗、让所有跟随安德烈冲锋的骑士,血脉骤然沸腾。
他们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只剩下视死如归的决然。
整支骑兵的士气瞬间拔升到顶峰,战马狂奔的速度竟再度加快。
安德烈眼中闪过一丝震撼,随即化为决断的欣喜。
他不再犹豫,高举的手臂向前重重挥落。
随着安德烈手臂挥落,所有灵影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武器。
没有喊杀,没有嘶吼,但那片沉默的肃杀,却比任何战吼都更令人窒息。
就在双方即将碰撞的前一瞬,伯爵的面容因恐惧而彻底扭曲。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在极致的恐惧中犯下了致命的错误——在两股骑兵即将对冲的关头,竟还想着避让。
这不仅让冲锋的速度骤然衰减,更意味着……
在伯爵悔恨绝望的目光中,两股铁色的洪流轰然对撞。
那不是交锋,是山岳倾颓。
钢铁与血肉铸成的堤坝,被更狂暴的浪潮瞬间摧毁。
接触的一刹那,所有声音仿佛消失了——或者说,被一种超越听觉的、纯粹由震动构成的“巨响”所取代。
那是骑枪同时折断的爆裂,是板甲在巨力下扭曲的哀鸣。
是战马骨骼粉碎的闷响,更是人体在撞击中破裂塌陷时,那短暂而可怖的撕裂声。
众人的视野被混乱的暴力彻底吞没。
安德烈的骑兵前锋,如同烧红的刀刃切入油脂,毫无滞涩地劈开了伯爵的阵列。
最前排的骑兵连人带马被撞得离地而起,向后翻滚,砸进后续的队伍,引发灾难性的践踏与混乱。
战场上,一道鲜明的界限正在流动。
一边是依旧保持阵型、向前稳步推进的钢铁之墙。
另一边,则是彻底失去形状、沸腾翻滚的人马漩涡。
恐惧在每一张脸上蔓延,推挤、踩踏、无望的挣扎,将后背彻底暴露给冰冷的刀锋。
安德烈发现前方已无站立之敌,立即高声怒吼:
“掉头!”
然而,当他完成转向、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没能立刻发出进攻的命令。
在众人面前,是一片由残破肢体、折断兵器和倒毙战马铺成的死亡地带。
就连少数侥幸活下来的敌兵,也已彻底崩溃,纷纷滚落马背,抱头匍匐在地,颤抖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