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斯追问冬季交战的可能性时，安德烈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冬季作战虽然艰苦，却常能出奇制胜。”
他分析道：“河流结冰后成为天然桥梁，树木落叶后视野开阔，敌人也往往防备松懈。
“更重要的是，冬季其实是打击对手的‘好时机’。”
“农民在家、牲畜在圈，焚烧房屋和粮仓能彻底剥夺敌人过冬的遮蔽所，迫使平民在严寒中逃亡或投降。
“这对城堡或城镇守军的士气是毁灭性的，而且天寒地冻，敌方援军也难以调动。”
但他紧接着补充了一点限制：
“不过，我认为在明年3月之前，只会有小规模冲突。”
“因为3月到4月是早春融雪期，道路会变成泥沼，骑兵和辎重车几乎无法通行。
“此外，骑士作战离不开征召兵的配合。”
“骑士既不擅长也不愿承担围城、土木工程、日常巡逻和看守辎重这些枯燥的任务，而这些正是征召兵的职责。”
“没有这些征召兵支援，骑士的战斗力无法充分发挥。”
“因此，大规模用兵必须选择农闲时节。”
“这样征集农民才不会严重影响领地经济，士兵的士气也会相对较高。”
“果然如此，”洛斯暗想。
“这样看来，大公和皇室之间，眼下只会是小规模的边境摩擦或骑士侦察。”
“真正的大战，只有在农闲时才有可能打起来。”
他推算出最适合开战的季节是夏末到秋初，即八月到九月。
夏收刚过，粮仓饱满，既能保障军队补给，又不容易因征粮激起民变。
同时道路干燥坚硬，便于大军行进；天气不冷不热，适合野外驻扎；白昼时间长，有利于长时间作战。
更重要的是，敌人此时也储备充足！
此时进攻，正好能掠夺和破坏敌方下一季的农田与收成，让他们在冬季陷入饥荒。
至于春季融雪后的四月到七月，虽然也可用兵，但必须格外谨慎。
春季作战必须速战速决，一旦拖到秋天，就会耽误自己的秋收秋播，导致领地经济崩溃。
一切军事行动的时机，最终都深刻地受制于农业的节奏、气候的变化，以及后勤的枷锁。
“我知道了，”洛斯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你先回去休息吧。”
安德烈闻言，张了张嘴。
他本想问清楚领主究竟计划哪个月份带兵前往铁锭关，自己也好早做准备。
但看到洛斯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陷入沉思的模样，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行了一礼，便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待安德烈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洛斯一人。
四周一片寂静，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目光闪动，继续顺着思路往下推演。
将军事行动绑定在农业周期和气候上，这一观点固然正确而深刻
但这和他麾下的全职军人又有什么关系呢？
全职军人以战争为职业，完全脱离农业生产。
他们可以随时动员，不必等待贵族慢吞吞地召集封臣和征召农奴。
这让战争得以摆脱农业日历的束缚，不再只是季节性的活动。
相应地，制约战争的关键因素，也从“人力何时有空”，转变成了“财政能否支撑”与“后勤系统是否高效”。
战役从此可以持续数月甚至数年，不必因士兵要回家收麦子而被迫中断。
当然，各公爵和皇室也都有类似的职业军队——常备军。
只是他们数量稀少，即便是奥托大公麾下著名的黑曜石军团，真正的骑士在明面上也不过五百之数。
洛斯培养出来的士兵打的就是这种精锐！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后迅速抽出一张空白的红色密信纸。
提笔写下给高文一行人的明确指令：
东境驰援！
师出有名——救灾救难！
他心中已然定下计划——抵达铁锭关的时间，就定在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