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安排妥当后,高曼没有回营帐,而是转身走向停驻在洛斯营旁的车队。
他站在车队边,向左右望去,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
按照惯例,每月一次,留在铁锭关的奥托家族都会派人到白银驿站,为他送来东境近期积累的报纸,以及父亲亲笔撰写的局势分析报告。
高曼心里清楚,自己的家族在洛斯的强势之下只是暂时沉寂,并未真正倒下。
眼下要想达成与洛斯的约定,就更应当主动贴近洛斯的意志。
而刊载各项政策与法令的时报,正是了解洛斯意图的最佳渠道。
高曼在一辆马车旁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一位年轻商人正借着最后的日光整理文件。
“高曼大……”商人连忙起身行礼。
高曼摆手打断了他,语气温和:“现在已经没有东境大公了。”
“以后叫我高曼就行。”
他稍作停顿,微笑道:“卡斯阁下,辛苦你了。”
听到这句话,卡斯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此前,财务部长乔治牵头推动《东境商业行为规范》的实施,由铁锭关财务部的副部长负责执行。
新规明确禁止胁迫交易、垄断货源、暴力讨债等行为。
而翡翠商贸过去倚仗权势与灰色手段的经营模式,恰好撞在枪口上。
卡斯很清楚乔治的手段——这位部长擅长以确凿证据和公开审判来推行新政。
联合商人抵制不仅无用,反而可能引来更严厉的清查。
即使有大商人暗中联系他,在奥托大公“绝不对抗新政”的示意下,他也一概避而不见。
最终,乔治并未滥用死刑,多数案件依新法公开审理,这在动荡的转型期已算克制。
翡翠商贸积累的财富,在奥托大公指示下全部上交;相关契约则被当场焚毁。
随后,东境阳奉阴违的商会都遭到毁灭性打击,迅速破产清算。
大多数商人因下属奴隶商的联名举报,被判长期劳役。
罪行特别严重的,则在民众的愤怒中被处决。
卡斯因为奥托家族与洛斯顺利交接而保住性命,成为翡翠商贸高层中唯一的幸存者。
但他仍被收监数月,直到前些日子才获释。
出狱那天,他本以为不会有人来接。
却没想到,监狱门口坐着一位坐轮椅的老人——正是奥托大公。
从那一刻起,卡斯便决定此生为奥托家族效力。
卡斯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从行囊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地递给高曼。
高曼接过纸包,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问道:
“这次去白银城学习的名单里,有你吗?”
卡斯点了点头:“有的,为期半年。”
高曼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只有半年?”
铁锭关的职业学院设有商业相关的课程,其中成绩优异者能获得去白银城进修一年的资格。
但那些学者,尤其是一些出身农奴甚至奴隶的人,学习起来近乎拼命,卡斯实在难以与他们竞争。
卡斯无奈地解释:“洛斯领主返回白银城时,特意为排名靠后的人员增补了名额。”
“只是期限缩短到了半年。”
高曼听罢点了点头,嘱咐道:“在白银城的花销不必担心,家族还有些积蓄,足够支撑。”
两人又交谈了几句,高曼便带着油纸包返回自己的营帐。
这里是他的指挥所,也是他未来几年生活的地方。
借着煤油灯的微光,他翻阅起这些报纸,逐渐了解那位奥托家族曾经试图对抗的领主,如何在短短几个月内改变整个东境。
头版报道了新式农具的推广,第二版是边境贸易的统计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