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塔下意识挺直了因寒冷而微驼的背脊，所有人都集中了注意力。
杰兰特展开一张法令纸，晨光恰好照亮了上面的文字。
“奉领主之命：自明年第一天起，所有洛斯领地的奴隶，身份将更改为农奴。”
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贝塔感到膝盖一阵发软。
他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快——原本还打算像奴隶晋升法令规定的那样，拼命干活直到两年之后。
杰兰特继续宣读，声音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
“农奴将享有以下权利：固定住所的居住权；经简单登记即可组建家庭。”
“人身安全受领地法庭基本保护；超额劳动可获得额外口粮补偿……”
贝塔的思绪飘回去年春天——那时他还被控制在奴隶贩子手中。
奴隶的生存被计算得精确无比，食物刚好够维持劳动。
只有在雇主前来挑选时，才能在奴隶贩子的允许下多吃一口面包，以便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一些，好被推销出去。
杰兰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消瘦的脸，接着说道：
“对比过往——奴隶不得拥有任何私产的规定，今日起废止。”
“奴隶婚姻必须完全由市政厅批准的规定，改为简单报备即可。”
“奴隶子女自动成为领主财产的规定，改为农奴子女继承父母身份，但不得被随意拆卖……”
随着农奴的义务与权利被逐一宣读，队列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但多日严格的队列训练早已刻入骨髓，他们很快控制住了自己，只是眼眶仍不断涌出泪水。
贝塔愣在原地——奴隶贩子曾灌输给他的信条，此刻正与总教官宣读的命令发生着冲突。
他从小被教导：奴隶不需要思考，服从是唯一的准则。
杰兰特收起法令纸张，语气加重，神情严肃地说道：
“记住，触犯法律者将被收回农奴身份——况且你们现在还不是农奴。”
“我希望，你们不会在这最后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因为某些行为让领主大人收回这项法令。”
“最后……”
众人神情一凛，原本有些松散的内心立刻紧绷起来。
杰兰特却笑了笑，说道：
“解散后，食堂准备了新的伙食。”
“并且，你们将得到半天的休息时间，用来平复激动的心情。”
队列中，终于有人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情感——那是哭泣，也是呐喊。
曾经，他们像牲畜一样被买卖，家庭被随意拆散。
曾经，他们劳作的果实全部归领主所有，自己只能得到勉强维生的口粮。
曾经，他们是法律之外的幽灵，遭受任何虐待都无处申诉。
而现在，他们迈出了新的一步，走向了新的一天。
贝塔看着周围这些熟悉的面孔，突然意识到某种变化。
他们从未挨饿，但脸上也从未有过此刻这样的光亮——那不仅仅是感激，更像是一种从内里重新燃起的火焰。
随着人群渐渐平静，教官在杰兰特的示意下走入队列维持秩序。
如今的奴隶们对于教官的命令，已是百分之百地服从。
高台上的杰兰特转身离开，各支奴隶队伍也依次解散，整齐地走向各自的食堂。
来到食堂的贝塔看着眼前的新伙食，目瞪口呆。
他托着餐盘的手微微发抖——松软的白面包，浓稠的燕麦粥，粥里还浮着蔬菜和肉丁。
要是他的哥哥舒克，也在这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