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底，黑石镇的田埂在料峭春寒中悄然萌动。
去年播种下的1500亩春小麦，已褪去冬日的枯黄。
新叶如无数细窄的碧玉短剑刺破土壤，在灰褐色的大地上织出蜿蜒的绿痕。
而另外1500亩的三叶草和紫花苜蓿却不同。
三叶草匍匐在田埂边，暗红色的茎节间冒出三瓣圆润的叶片，像无数撑开的小伞盖住解冻的泥土。
紫花苜蓿的宿根刚刚苏醒，暗紫色的芽尖还带着越冬的谨慎，从枯黄的旧茬旁试探性地探出头来。
最早萌发的那批茎秆已窜到寸许高，羽状复叶尚未完全舒展，蜷曲如婴儿握紧的拳头。
洛斯带着农务官巴里和畜牧官埃里漫步在这六千亩的土地边缘。
朝阳升起，带来丝丝暖意的同时，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
洛斯从正在田里劳作的农奴身上收回目光，对着巴里教导四圃制运转的机制：
“巴里，这六千亩土地分成四个部分，哪怕是以后开垦的新地也归入其中。”
巴里点了点头，继续听着。
洛斯带着他们刚好来到没有播种作物的三千亩土地的边缘。
他蹲下身子，朝着地上的泥土抓了一把，黑褐色的细碎土块在他指缝间渗出黏稠的丝线。
五指收拢时，泥土便温顺地团成个油亮的球。
“这三千亩分别种上根茎作物和春谷物。”
巴里连忙掏出纸和笔记录下来。
根茎作物和春谷物，领主大人讲解过。
前一个是芜菁、胡萝卜、洋葱、韭菜、甜菜。
后一个是燕麦、大麦。
春播中，豆类的豌豆和蚕豆也可以播种，主要还是看领主大人的指示。
想到这，巴里问出一个问题：
“领主大人，那收获了之后该种什么？”
洛斯起身拍了拍手中的泥土，平静的回答道：
“以后按照冬谷物、根茎作物、春谷物、豆科牧草来循环播种。”
巴里再次拿起笔记录。
虽然他也不懂为什么要按照这个顺序，但是领主大人从来没有错过也不会错。
哪怕失败了也是自己没有执行好领主大人的命令！
“领主大人，那这几个作物之间的时间要做什么？”
听到巴里的询问，洛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解释道：
“空窗期是为下一个作物的播种做准备——深翻、施肥、清理、耙地、翻耕等等。”
“每一个空窗期都不是真正的空闲，而是进行关键农事操作、为下一季作物打下基础的重要窗口。”
“除了春谷物收获后的时间比较关键——需要抢种豆科牧草，其它的时间都比较充裕。”
巴里精神一震，手中的炭笔在纸上跑的飞快。
这可是关乎未来的人员安排，只有了解了劳作强度，才能合理调配人力，完成播种任务。
“巴里，你要记住。”
“四圃制是一套精心设计的体系，它确保了土地永不闲置，所谓的休耕也要播种下豆科和牧草充当动物的饲料。”
“农时无缝衔接，前茬作物的收获为后茬作物的播种创造了条件。”
“肥力循环不息，通过豆科牧草的固氮和牲畜粪肥的还田，土地里的养分得到补充和循环。”
巴里在一旁记录的飞快，额头都冒出细汗来。
哪怕他每晚都参加了拉苏的扫盲课，也还是有些字不会，书写的速度也不够熟练。
最重要的是，领主大人讲太快了！
洛斯看着巴里的表现，轻声笑了笑道：
“巴里，这不是你最重要的任务。”
巴里顿时脸色一僵，笔尖划破那淡黄的纸张。
由领主大人设计出来的四圃制还不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