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泽认识这个破箱子,那曾经是他们兄妹贫困时为数不多的财产。后来他成为了值夜者,赚到不少钱,就没再注意,想不到在今天又见到了。
他俯下身去,将箱子拿起,放到桌子上打开。
箱子里装着一些杂物。
最上面摆着许多针线工具,还有两截皮带和坚韧的白布,大概是当年赛西莉娅为卢泽缝补拘束衣时用到的。卢泽注意到,里面有一卷线显得有些特别,是鲜艳的紫色,而且看起来完全没有用过。
这是...
卢泽抬头往衣架的地方看去。
他看到了那里挂着自己之前给妹妹买的紫色礼裙,她只在去剧场时穿过一次。礼裙的下摆有一道明显的裂口,那是她为了从M女士手里救自己而主动撕开的。
赛西莉娅大概是在那之后买了一卷紫色的线,为的是把裙子缝起来,她还是很珍惜自己给她买的这条裙子的。
只是,她没能再把裙子缝上。
卢泽沉默地将这些零碎的东西捡起,放到一边。他在坚韧的白布与皮带下面找到了一个本子,翻开一看,里面夹着几张1镑2镑的纸币,这是卢泽当时留给赛西莉娅的零花钱,而本子上面则详细记录着隆道尔家每天的收支情况。
赛西莉娅似乎在有意识地存钱,她很认真地操持着这个家,规划着未来。
卢泽的手指逐一划过那些娟秀的字迹,在账本的最后一笔支出处停下。那上面记录着两张廷根大剧院的票钱,总共6苏勒。看完演出的那晚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将账本放下,然后下意识地看向箱子最深处。
那里面藏着把小刷子。
赛西莉娅糊火柴盒时用到的小刷子。
卢泽的脑袋空白了一瞬。
片刻之后,他将那刷子拿起来,像是着魔了似的,盯着它看个不停。他的嘴角咧了咧,像是要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容。
赛西莉娅,我不是早就告诉你,可以把它扔掉了吗?
我答应了你,要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到头来,这个倔强的小姑娘还是没听自己的话。不仅没有扔掉刷子,也没有优先保全她自己的性命,反而献出了一切,让卢泽这个没能负起责任的哥哥活了下来...
卢泽突然觉得很累,觉得胸膛空荡荡的,像是原本在里面的东西都已经消失了一般。
于是为了确认,他放下刷子,将手按在胸口。
“嗤啦!”
他撕开了皮肤与血肉。
“咔嚓!”
他折断了肋骨。
“噗!”
他把里面的心脏掏了出来。
卢泽低头看去,他的心脏完好无损。
这颗吃掉了赛西莉娅才活下来的心脏,依然在不知羞耻地跳动着。
在微凉的初春,它冒着热气,有力地泵动。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此刻是什么样的情绪,更不知道它有下一秒就被捏爆的风险。
“冷静点。”
M的声音低低响起。或许是担心自己的容貌刺激到卢泽,她并没有现身,而只是在他耳边说道,“别忘了,你现在是为什么而活着的。”
“......”
卢泽保持了沉默,像是没有听到M的话一样。他就这样静静地盯了自己心脏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将它缓缓装回到了胸膛。
他不想在这里继续停留了,于是快速收拾好被自己弄乱的一切,转身走出屋子。
绯红的月亮停在天上,照着荒凉的庭院。卢泽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很是孤独,就这样走入黑暗的深处。
再去看最后一个地方,他就准备离开廷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