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深吸一口气，决定试探一下。
他紧紧盯着阿莉尔的眼睛，沉声道：“阿莉尔小姐，你上次提到的关于利用魔族生命力的建议，我已经和伏拉梅大人说过了。”
“哦？”阿莉尔眉梢微挑，笑容不变，“那么，她那边怎么说？”
“伏拉梅大人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卡洛斟酌着用词，同时仔细观察着阿莉尔的反应，“不过，阿莉尔小姐，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方向？而且，似乎你对魔族很了解？”
阿莉尔闻言，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声很好听，却带着一丝让人不舒服感觉。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卡洛先生，你不觉得，魔法研究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于探索那些完全未知的方向吗？”
“但是这个未知太过于危险了！”卡洛强调道。
“那又如何？”阿莉尔歪着头，反问道，“你在担心什么？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忍？种族之间的界限？还是世人的恐慌？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影响不了一个将死之人内心最真实的欲望，不是吗？”
是的。
对于一个将死之人来说，只要能活下去，别说拿魔族来当做材料，就算是拿同族甚至自己的亲朋好友都是有可能的。
“而你，卡洛，”阿莉尔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看到他那残余不多的生命力，“你的时间可不多了哦。”
卡洛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他最近确实感觉到身体有些疲惫，精神也大不如前，原本以为只是研究操劳过度，所以并没有太在意。
但现在听到阿莉尔这样说，一股寒意骤然升起。
他下意识地感知自身，发现自己生命本源似乎比预想中损耗得要多上许多。
这不对劲！
他每次实验都极其小心，严格控制了代价才对。
是实验本身的风险？还是这个魔法拥有自己不知道的副作用?但是为什么阿莉尔没有告诉自己！?
想到这里，他猛地看向阿莉尔，对方脸上那一如往常的笑容，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无比诡异。
索莉提尔心中冷笑连连。
她早已在卡洛先前进行实验的临时魔法阵中，悄无声息地篡改了几个关键符文。
原本消耗一个月寿命的测试，实际付出的可能是两个月甚至更多的寿命。
如果卡洛是拿别的人类做实验的话她自然不会这么做，但偏偏这个蠢货是自己自己的生命力来做实验的。
为了迫使对方尽快抛弃心底那些可怜的道德观念，索莉提尔不介意去推他一把。
有些时候，压力，才是推动实验品走向预定轨道的最佳催化剂。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转身离开了。
她知道，死亡的阴影一旦被清晰地感知到，求生的欲望会压倒一切理智和顾虑。
卡洛，很快就会主动去拥抱那条她所希望看到的生路。
一个人类，一个执着于永生、内心充满矛盾的人类魔法使，如果他长期地、持续地吸收那些来自于深渊，强大而又混乱的魔族生命力。
那么，他的身体，他的灵魂，会逐渐发生怎样的变化呢？
他会变得更强大？还是会逐渐被魔族的特性所侵蚀与同化？他的意志能否抵挡住那来自生命本源的污染？最终……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会成为一个拥有人类情感的魔族？还是某种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存在？
索莉提尔很好奇。
很好奇那一天的到来。
……
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在确认自身生命力异常加速流失的恐惧驱使下，卡洛内心关于道德和风险的挣扎迅速土崩瓦解。
他开始疯狂地搜集一切关于魔族特性的资料，不顾一切地投入到利用魔族生命力来延续自身生命力的研究中。
甚至对方就在前不久，离开了魔法协会，正式前往北方战场。
那里，是人类精灵矮人们与魔族的战场，拥有着数不清的魔物和为数众多的魔族，也是卡洛进行实验的最好研究场。
而索莉提尔，在确认卡洛已经义无反顾地踏上自己所铺设的道路后，便决定离开魔法协会了。
一颗充满潜力的种子已经种下，她只需要耐心等待，观察它最终会开出怎样一朵美丽而扭曲的花朵。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在这里待了太久。
作为一名在神话时代刚结束不久就诞生于世，并存活到现在的大魔族，索莉提尔对于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很是熟练。
不能在同一个地方待太久，特别是在人类地界，不断的更换住所和姓名，也是她的一个求生小妙招。
虽然还有大量魔法书籍未曾阅览，但一想到那个洛德和赛丽艾随时可能归来，她就感到心惊胆战。
这次探索，也该到此为止了。
就在她收拾好行装，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协会高塔时，却在出口处遇见了似乎早已等在那里的伏拉梅。
伏拉梅看着索莉提尔肩上的行囊，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阿莉尔小姐，你这是要离开协会吗？”
索莉提尔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微笑：“是的，伏拉梅大人。我在协会的研修暂告一段落，打算外出游历一番，也好为一级魔法使考核做准备。”
“原来如此。”伏拉梅点了点头，状似随意地问道，“说起来，最近似乎经常看到你从卡洛先生的研究室出来？你们是在探讨什么有趣的魔法吗？”
阿莉尔心中一凛，知道伏拉梅起了疑心。
她不动声色地回答道：“只是恰好对神话时代的符文有些共同兴趣，交流了几句而已。”
“哦？是吗？”伏拉梅的目光锐利了几分，“我那里有更多关于神话时代的魔法符文，要不要多待一阵子?我可以借给你来研究。”
两位老师刚传来消息，他们再过不久便会返回魔法协会，于是伏拉梅准备拖延这个阿莉尔一阵子。
主要是她不会最高阶的探测魔法，洛德老师没有教给自己，而基础的探测魔法也看不出什么猫腻来。
她总觉得面前的阿莉尔有古怪，特别是在自己委托别人在人族疆域搜索关于对方的资料时，竟然毫无收获！
这个人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根本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
如果阿莉尔是一个普通的魔法使或者说魔法学徒，那伏拉梅倒不会这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