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的归来,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作为莫甘娜的姐姐,在她登神之路陷入了停滞的情况下,得知曾经肆虐的暗裔出现在了故国,并且妹妹还在呼唤着自己请求帮助,这时候选择走下巨神峰,非常正常。
但问题是,塔里克又是怎么回事呢?
这就要从塔里克的过去说起了。
塔里克,德玛西亚人,小贵族出身。
最开始的时候,人们刚刚认识的塔里克,是一个训练刻苦,武艺高超的战士,而按照德玛西亚式的“政治正确”,这样的战士应该在战场上建功立业,从一个小贵族变成大贵族,以实现“德玛西亚梦”。
而塔里克实际上最开始也是这么做的。
他投身到了军中,并勤恳工作,只不过在为数不多的自由时间里,塔里克还会颇为积极地寻求其他为祖国效力的方式。
他自愿与光照者们同行,照料病患或者帮助洪水过后的重建;他发挥自己的创意天赋,帮助石匠和工匠树立起大大小小的丰碑,刻画出飞翼保护神的荣光,以及它所代表的崇高理念——这些工作并不应该由一个战士来做,但塔里克却非常热心,并在其中得到了一份发自真心的快乐。
一种隐晦的、难以言语的冲动在召唤着他。
在塔里克的眼中,艺术作品、陌生人的安危、一只初生的小鹿……都是那么美妙,令他心中总是不由自主地升起保护欲。
或许,正是这些美美丽而脆弱的东西,让德玛西亚成为一个值得为之战斗的国度。
这种友善的举止和发自内心的温暖,当塔里克成为了有口皆碑的暖男——不,应该说是中央空调——任何接触过塔里克的人都能感觉到,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
于是,靠着这种比较特殊的方式,塔里克的军衔得以逐渐攀升,甚至有机会与年轻的盖伦•冕卫并肩作战,加入了鼎鼎大名的无畏先锋,成为了第一盾阵的一员。
而讽刺的是,正因为塔里克的稳步攀升,才导致了他最后的衰落。
因为在首屈一指的无畏先锋之中,他受到了更多的关注,所以必须遵守更高标准的行为守则。
过去的“善举”在无畏先锋之中变得扎眼,他的许多做法都不再被纪律容许。
不管是跑到森林里寻找白化野鹿的踪影;还是坐在酒馆里聆听吟游诗人的新编民谣;又或者在巡查时骑马绕路,专门观赏银灰色的夜幕渐渐降在郊外村庄——这些都不符合一个无畏先锋士兵的操守。
塔里克很快就被视为不服从命令的士兵,受到了来自于多方的特殊关注。
而他自己,也因为这种关注和束缚,而觉得颇为不自在。
这种情况下,盖伦主动出面,规劝他紧张起来,更好地履行自己的使命,从而实现德玛西亚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盖伦非常相信,塔里克有潜力跻身英雄之列——就像是古老的传说一样。
然而塔里克自己却不以为然,他和那些英雄完全不是一路人,只不过在还是个基层士兵的时候,看起来有点相似而已。
为了不让他遭到贬黜,塔里克被指派临时担任先锋团剑尉长的随行助理,在盖伦看来,这是个不错的、适合塔里克的差事,如果能在这种助力的岗位上做好,说不定塔里克能转成文官,去光照会,又或者参与外交工作,倒也不算是浪费了他的力量。
毕竟一个很能打的外交使节,有时候还是挺有用的。
但就是这么一个不算困难的任务,塔里克还是搞砸了。
当老剑尉长连同其他随行人员战死的时候,塔里克却在附近某片被遗忘的神庙废墟中的回廊上闲逛,虽然当时并不能算是他值班,但这依旧被视为无可辩驳的擅离职守。
十多名战士死了,连带着一个功勋卓著的剑尉长,塔里克必须被送上刽子手的砧板。
然而,为了给朋友寻求最后的仁慈,盖伦插手了。
作为剑尉长的继任者,他宣判塔里克将被处以“石冠之刑”——根据德玛西亚最古老的传统,他将被送去攀登巨神峰。
受刑者将会被士兵押解,赤足攀登,直至抵达顶峰,方能赎罪。
如此古老的刑罚,在如今的德玛西亚,已经成为了一种变相的流放。
毕竟就算受刑者本人老老实实攀爬,监督他的士兵也不可能一路爬上巨神峰顶,按照惯例,一般就是装模作样地攀爬一段,然后就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余生隐姓埋名,抛弃所有的尊严和荣耀,做一个无法回乡的流放者。
由于石冠之刑自古只适用于贵族,所以在德玛西亚,这一刑罚也被视为对贵族死刑的蠲免政策,盖伦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给予这个本应前途无量者,一点最后的仁慈和宽恕。
整个德玛西亚,都默许了塔里克可以抛弃荣誉,逃离德玛西亚。
但塔里克自己,却发誓要完成这项刑罚,赤足登上巨神峰顶,他几乎是迫不急的登上了南下的船只,在卡拉曼达登陆之后,他以虔诚的姿态,开始了这场攀登之旅。
高耸的巨神峰直入云端,甚至被视为通向了天界的阶梯,在这里,寒冷、大风、浮冰、清雪,都是攀登者的梦魇。
哪怕是土生土长的拉阔尔人,也鲜有登顶者,但塔里克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是怀着一颗虔诚的悔过之心,开始了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攀援之旅。
极寒之下,他的体温开始迅速流逝,但精神却越发矍铄,哪怕体表在呼啸的山风之中,被割开了无数皲裂的豁口,他的脚步却依旧没有丝毫停滞,依旧大踏步向前。
当攀援至绝壁,他开始手脚并用,经常爬过大半天的时间,才能找到一处缓台稍加休息——但即使如此,他依旧神采奕奕,甚至不愿意对同样栖息在这里的辉羊动手,反而面带欣赏地观察着这些适应了雪山生活的美妙生灵。
在这场无尽的攀登之中,塔里克突破了疼痛的界限,突破了自己亡故战友的鬼魂以及巨峰施加给他的其他考验。
随着他接近顶峰,一片奇异的景象围绕在他身边,他满目失落与毁灭。
那是一场又一场和现实一般无二的幻象,塔里克用不同的身份,进入了一个又一个的古老故事之中。
他看见阿尔巴斯德图书馆被深渊和火焰吞噬,但却毅然地冲进炼狱之火,想要救出那些失落的古老诗篇,哪怕暗裔大军虎视眈眈。
他看见冰霜守卫将世界上最后仅存的幻梦鹿赶下嚎哭深渊,粉碎了雪人的梦境,自己则奋不顾身地跟着跳下去,想要拯救这虚幻的美好。
他看见不朽堡垒的大门前,盖伦的残破尸首在绞刑架上悠荡,自己哪怕独自一人,却依旧举起盾牌,义无反顾地冲向前方严阵以待的诺克萨斯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