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川崩碎,大河逆流。
两道恐怖狰狞恍若鬼神的身影在破碎的山河间电光般闪烁游斗,卡列琉斯肆意挥洒着凝若岩浆的烈焰,将天地万物烧灼成一片熔融的红,可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热浪涌至天幕正中,便会被另一片星光与黑炎交织的如潮剑光劈碎。
“路西亚桑克斯!”
卡列琉斯——或者说独眼发出目眦欲裂的咆哮。
脚下是被战斗余波撕扯得粉碎的魔塞罗尸骨,远处是张弓搭箭,却根本跟不上战斗节奏无从插手的亚摩蒂娅,一位已经比肩神明的巨人之王联同两位始祖,携熔炉地脉之威倾力而至,本该是一场万无一失的必杀之局,却演变成了另一场由对手单方面发起的虐杀!
那头浑身缠绕黑雾和血光的白龙,当着他和亚摩蒂娅的面用拳头生生砸碎了魔塞罗无往不利的锁刃,又用一记破灭之爪将始祖之躯轰成一团爆开的血肉烟花......这样的战力已经完全超越了君王的层级,甚至会让神明都为之战栗,它根本不该出现在现在的路西亚身上!
他成长的年月别说比不上他那位曾经举世无敌的父亲,就是比起天空神殿那两位古龙祭司都远远不如,这样一具身体就算拥有龙族空前的绝世天赋,又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积淀多少力量?
龙王之体加持的肉体之力?不,不可能,就是把这小子体内的神力和魔力一同算上——
卡列琉斯陡然僵在那里。
“神魔一体......”他口中忽然吐出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魔祷同源?”
“此世遍历万载,无数上古先贤都没做成的壮举,竟让一头未成气候的幼龙做成了?!”
语至最后,那苍老的声音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其中不止有情绪失控的激动,甚至悄然浸透了一丝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恐惧。
他猛地向后飞掠,拉开万丈之遥,焰色的瞳孔惊疑不定地注视着远方的龙影,亚摩蒂娅抓住空当急忙射出一片暗红箭雨掩护,路西亚只是淡漠抬眼,冷哼一声,方圆百米之内的空间登时扭曲出层层叠叠的波纹,将遮天蔽日的锁魂之矢凌空挤爆!
“不对......那只是他营造出的假象,还不是真正的神魔一体。”另一个年轻几分,却更显严肃沉郁的中年人声音响起,“我看得出,他体内正在以极高负荷运转着法则之力,如果是真正的魔祷同源,那股力量本该直指根源,凌驾于法则之上,又怎会是法则压得住的?”
他死死盯着路西亚,轻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道:“毕竟,那可是连祂都未曾抵达的境界啊。”
路西亚遮蔽面部的骨甲之下双眸微眯,挥剑振去锋刃上尚未湮灭的神力乱流,轻笑一声道:“你比刚那个老东西强,但又不是卡列琉斯自己的意识——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中年人沉默了两秒,似乎已经太久没有人问起这个问题,以至于那双满是暴戾的瞳孔竟也平静了片刻,流露出一丝深沉的追忆与缅怀。
“本座名为——赫仑穆尔,王庭末代大祭司。”
他深深望了路西亚一眼,叹息道:“我尊敬普拉顿桑克斯与赫拉瑞斯两位陛下,如今,或许我也该称你一声龙王陛下,在长达千年的失落岁月之前,我与王姐赫仑嘉德都曾响应法姆.亚兹拉的王旗向邪神宣战......但凡有其他选择,我本不想出现在这里,也不愿与陛下为敌。”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若说这凡世是一盘大棋,陛下与其他几位半神作为最重要的棋子,成长的速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执棋者们的想象,正因如此,那场存在于棋盘之上、凡世之外,从禁忌之战后一直延绵至今的战争也变得更加剧烈——从碎星一役之后我就明白,这座世界,留给我们所有人的时间都不多了。”
“曾经封神之路远不止一条,只要潜心修习、踏实历练,世间万族皆可通天。而今时今日,黄金树已经垄断了交界地近乎全部的卢恩,再拖延下去,任由阿尔法盘踞在熔炉巨树之内日趋疯狂地鲸吞海吸,无异于坐以待毙,但要仅凭一位君王率领十位始祖,南下洛德要塞掀了黄金王朝的桌子也是痴人说梦。”
“所以我们坚信,玛莉卡不能再是世间唯一的神明了——在那场注定比禁忌之战更加惨烈的战争到来之前,谁能举一国之力养出第二尊堪与永恒女王相提并论的神明,谁才有庇佑一族生灵通往下个时代的资格。”
“或许早生两千年,在一切无可挽回之前,王姐、陛下、卡列琉斯那孩子,还有我......我们本该能成为互相学习、追赶、印证的同伴乃至战友,本该为无数后来者开辟千万条远比先人更丰富、更宽广的前路。”
“可惜众神无情,众生无奈。活路只有这么几条,巨人要走,便容不下龙族与人类,反之于陛下而言,恐怕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