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厂的屠继达，当年跟着我们去苏联，后来又带队去112厂支援歼八的生产。
从设计到工艺，能力非常全面，经验也丰富。
611所的宋千里，是国内搞气动布局的顶尖专家，思路开阔，想法大胆。
把他们两个人调过来，一个负责生产协调和结构设计，一个主攻气动和总体方案，正好能和陆小鹏形成一个稳固的铁三角。
这不仅能完美补上我的空缺，还能带来新的思想和工作方法，对歼十一项目有百利而无一害！”
贺乔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搓着手，面露难色道：
“陈总，您的想法是好，可这现实难度太大了。
空军那边现在可是铁了心要搞我们自己的变后掠翼远程护航战斗机。
现在132厂和611所那边，都已经提交了好几份概念方案打算拿下这个国家级的重点项目。
这个时候，我们去挖他们的墙角，把他们的顶梁柱给调走，别说他们厂里不同意，就是三机部，恐怕也通不过啊。”
陈天宇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老贺，事在人为，不尝试一下怎么知道？”
他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再说，你真的认为，那个所谓的护航战斗机项目能搞得成？”
“这……空军的决心很大啊。”
贺乔羽虽然也不看好那个项目，但奈何空军方面感兴趣啊。
“决心再大，也得有钱才行。”
陈天宇的语气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你算算看，盛京的歼十四项目已经占了多少资源？
我们华南的歼十一，又是多少投入？
国家目前的经济实力，怎么可能在同时推进两款新型战斗机的情况下，再上马一款全新的、技术难度和资金需求都堪称天量的重型战斗机？
你看着吧，就算空军那边真下定决心搞这个项目。
等他们拿着方案去国家计委要钱，计委的同志们只要把算盘一拨，他们自然就清醒了。
这个项目，根本就不可能拿到足够的经费，最终只会不了了之。”
陈天宇这番基于国家经济大局的分析，让贺乔羽心中的疑虑和担忧打消了大半。
“好！我明白了！
我这就去北都！
我就不信，我贺乔羽豁出这张老脸不要，还从段部长那里要不来人！”
……
北都，三机部副部长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段向前听完贺乔羽火急火燎的来意，夹着香烟的手在空中停顿了半晌，脸上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你说什么？天宇同志……他真的决定要逐步退出研发一线？”
段向前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盯着贺乔羽。
“这是他亲口跟你说的？不是开玩笑？”
“千真万确，段部长。”
贺乔羽郑重地点了点头，将陈天宇的理由原原本本地转述了一遍。
“他说，他父亲的去世对他触动很大，毕竟是长子之外唯一的儿子，需要把更多的精力转回家族产业上，这也是人之常情。”
段向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当然理解，陈家的背景他一清二楚。
这些年陈天宇几乎是将全部心血都投入到了国家的航空事业中，陈家不止一次地通过各种渠道希望他回去。
如今陈老爷子仙逝，这个理由，他无法反驳。
只是，这个时间点，实在太过关键，也太过可惜。
“唉，太可惜了！”
段向前惋惜地感叹道：
“正值当打之年，思想和经验都处在巅峰期，怎么就……”
贺乔羽见状，立刻趁机将话题引向了调人的请求上面。
“段部长，陈总工虽然要逐步退下来，但项目不能停，摊子不能散。
他亲自点了将，推荐了132厂的屠继达和611所的宋千里，希望部里能从大局出发，协调一下，把这两位同志调到我们华南，协同开发歼十一项目。”
“屠继达和宋千里……”
段向前沉吟着这两个名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老贺，你这不是要人，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这两人都是宝贝疙瘩，是蓉城航空工业基地那边的顶梁柱。
空军那边对变后掠翼远程护航战斗机的期望非常高，三令五申要我们部里全力支持。
现在项目论证到了关键时刻，正是要用人的时候。
我把他们两个核心人物给你抽调出来，蓉城那边肯定要闹翻天，空军那边我也没法交代！”
“可我们华南这边也火烧眉毛了啊！”
贺乔羽急得站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段部长，您是知道的，歼十-3验证机已经把全动鸭翼和飞控系统的技术路线基本摸透了，可以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现在正是趁热打铁，正式启动歼十一研发的最佳时机！
陈总工这一退，我们的研发力量本来就受到了严重影响。
要是再没有新的人员补充进来，歼十一的研发进度肯定要被拖慢！”
段向前端起桌上那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浓茶，苦涩的茶水让他纷乱的思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他摆了摆手，示意贺乔羽稍安勿躁。
“老贺，你的心情我理解，华南的困难我也清楚。
但是，这件事，必须得等空军那边对护航战斗机项目作出最终决定后，才能定夺。”
段向前的语气不容置疑。
“在军方没有明确表态之前，我不能因为你一个单位的申请，就去动摇另一个军方高度关注的重点项目的人事基础。
这是原则问题！
你这样，先在北都的招待所住下，不要着急，也别到处乱跑。
我得到的消息是，空军那边这几天就会召开最终的选型论证会，到时候一切就都清楚了。”
贺乔羽心中焦急万分，却也无可奈何。
他知道段向前说的是实情，胳膊拧不过大腿，部里的决策必须跟着军方的指挥棒走。
他只能点点头，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办公室，在招待所里，开始了度日如年的等待。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漫长。贺乔羽在北都呆了整整三天，感觉像是过了三个月。
他每天都掐着时间往三机部跑一趟，想打探点消息，但得到的答复永远是那句“再等等”。
就在他几乎快要失去耐心，准备收拾行李打道回府的时候，段向前的秘书突然打来了电话，让他马上去一趟办公室。
贺乔羽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再次走进了段向前的办公室。
“老贺，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段向前笑着从面前一摞文件中，抽出了一份递给他。
贺乔羽的心猛地一跳，连忙接过文件。
定睛一看，文件的标题是《关于空军远程护航平台选型方案的最终决议》。
他迫不及待地翻到最后一页，只见决议的结论部分，赫然用黑体字写着：
经军委、总参及国家计委联合评估，综合考虑当前国家经济状况、技术风险及作战需求紧迫性，决定放弃立项研制新型变后掠翼护航战斗机。
为满足远程护航急需，改为采纳172厂提出的，在运七客机成熟平台上改装空中加油机的方案……
在贺乔羽看文件的时候，段向前笑着说道：
“就在昨天下午的最终论证会上，计委的同志拿出了一本账，算得清清楚楚。
他们明确表示，国家目前的财政状况，绝对无法支持在歼十四和歼十一之外，再上马一款全新的、技术难度和资金需求都堪称天量的重型战斗机。
空军的同志们虽然心有不甘，但也都是顾全大局的，最终只能面对现实，选择了成本更低、风险更小、见效更快的加油机方案。”
贺乔羽闻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一切的一切，竟然真的被陈天宇分毫不差地全部预料到了！
“那……段部长，我们调人的事……”
贺乔羽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试探着问道。
面对这个问题，段向前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既然护航战斗机的项目都黄了，蓉城那边再抱着那几个人才不放，还有什么意义？
我会亲自跟他们谈！
让他们同意借调132厂和611所的研发人员，和你们一同攻关，研发我们的歼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