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坚实的“坚毅桌”桌面，沉声道：
“回复莫斯科，我们同意在联合国框架内共同行动。
必须立刻阻止这场战争，中东不能成为晨星公司的武器试验场，那里的石油，关系到整个自由世界的经济命脉。”
1973年10月16日，纽约，联合国总部。
安理会的会议厅里，气氛庄重而诡异。
各国记者和外交官们惊奇地发现，往日里总是唇枪舌剑、激烈交锋的美国和苏联代表，此刻却一唱一和，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共同向大会提交了一份措辞严厉的决议草案。
草案要求以色列与埃及必须立刻、无条件地全面停火。
面对两个超级大国空前一致的强大压力，任何反对或拖延的声音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决议最终以压倒性的多数迅速通过，比历史上真实发生的时间线，提前了整整六天。
一纸决议虽下，但西奈半岛的炮火并未立刻停息。
零星的交火和试探性的攻击仍在广袤的沙漠深处持续。
然而，随着美国第六舰队和苏联黑海舰队同时向地中海东部集结，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如同乌云般笼罩在所有参战方的上空。
10月20日，在开罗和特拉维夫的最高指挥部几乎同时收到来自莫斯科和华盛顿措辞严厉的最后通牒后，战争终于画上了一个极不甘心的句号。
战火虽熄，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却刚刚拉开序幕。
阿拉伯石油输出国组织以战争为由，悍然宣布对所有支持以色列的西方国家实施全面的石油禁运。
国际油价应声飞涨，如同脱缰的野马，从战前的每桶3美元，一路狂飙，在短短几个月内就令人瞠目结舌地突破了12美元大关。
整个西方世界，陷入了一片对经济大衰退的巨大恐慌之中。
……
华夏，北都，三机部的一间大型会议室里。
气氛却与窗外凛冽的寒风一样冰冷，甚至更加压抑。
财务司的负责人，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会计，正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向在座的各位部委领导汇报着一笔刚刚被他们“擦肩而过”的巨额财富。
“同志们……根据最新的国际原油价格和我们当初与晨星公司签订的那份石油期货转让合同量进行估算。
我们……我们这笔交易，如果能持有到现在，刨除所有的成本和潜在风险，其带来的纯利润，保守估计，至少在两亿美元以上！
同志们，是两亿……美元！
这笔钱，足够我们再上马一个像A818一样的大型国产客机项目了！”
话音刚落，偌大的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随即，这片死寂被压抑不住的惊叹、懊悔和愤怒声彻底打破。
“两亿……美元？”
王副部长摘下自己的老花镜，用手帕反复地擦拭着，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另一位领导脸瞬间涨得通红，满是懊悔与不甘说道：
“我早就说过，陈天宇和他哥哥必然是有得可图才会主动提出买断石油期货的。
陈天河在海外华人里最精明的资本家，他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送到我们面前最大的一块肥肉，就这样全让他们兄弟俩给叼走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一位相对理性的领导无奈地叹了口气。
“合同已经签了，白纸黑字，上面还有我们在座各位的签字画押。
我们总不能出尔反尔，让国际友人看我们的笑话吧？”
“为什么不能？”
某位领导激动地站了起来，指着桌上厚厚的文件，唾沫星子横飞。
“我们完全可以从法律层面，主张合同部分无效！
这是国家的钱，是全国人民的血汗钱，不是哪个资本家的私人财产！
决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便宜了他们！”
一时间，会议室里群情激奋。
“撤回转让”、“重新谈判”、“保卫国有资产”的声音不绝于耳，气氛几乎要失控。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航空工业局局长段向前，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喧闹的会场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同志们，都先冷静一下。
当初转让石油期货的决定，是在座的各位，包括我，经过反复论证，集体讨论决定的。
原因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在座的哪一位，当时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承担得起国际原油市场的巨大风险？
是我们没有外汇储备，是我们没有交易渠道！
是晨星公司，是陈家，用他们自己的真金白银，承担了所有的风险，才最终促成了这笔对埃及的关键军售。
现在，人家赌对了，油价涨了，我们就要把合同撕了，把利润抢回来。
同志们，这叫什么？这叫背信弃义！
我们国家的声誉，难道连两亿美元都不值吗？”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众人火热的头顶。
会议室里，刚才还激动不已的几位领导，都有些讪讪地坐了回去，低头不语。
然而，就在气氛稍稍缓和之时，一直没怎么说话某位领导却缓缓地开了口。
他的语调很平缓，但提出的问题，却比刚才的利益纠纷更为致命，也更加尖锐。
“段局长，我基本同意您的看法，我们不能简单粗暴地撕毁已经生效的商业合同。
但是，这件事也暴露出了一个比两亿美元的利润更深层次，也更危险的问题。”
这位领导扶了扶自己的黑框眼镜，冷静的目光扫过全场。
“我们国家的航空装备出口，甚至涉及到与友好国家的军事合作，难道要长期由一家外国公司来代理吗？！
我们航空工业的销售渠道，长期攥在一个外国公司的手里，这符合我们的国家利益吗？
这次是石油期货，我们损失的是可以计算的钱。
那下一次呢？！
会不会是更核心的技术，更重大的国家战略利益？
我认为，我们必须从国家战略安全的高度，重新审视与晨星公司的这种合作模式了。”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它不再是关于钱，而是关于其他更根本的东西。
可以说它直指段向前和陈天宇兄弟苦心构建的“创汇体系”的根基，也触及了在场所有领导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刚才还理直气壮、慷慨陈词的段向前，此刻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这位领导提出的问题，切中了要害，是任何人都无法回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