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宇早已预料到适航证会是所有民机项目的最大短板，因此在晨星-1的宣传板上，他让人用最大号字体标注了一行英文。
“Technical Certification Assisted by The Boeing Company”。
这行字仿佛是一道护身符，起到了奇效。
“So， let me get this straight。”
一位头戴牛仔帽的德州石油大亨，操着浓重的口音，审慎地问道：
“你们的意思是，波音公司会为这架飞机的安全性背书？”
负责接待的销售经理微笑着，不卑不亢地回答：
“先生，更准确地说，我们与波音公司签署了一份全面的工业补偿贸易协议。
作为协议的一部分，波音的顶级工程师团队将全程、深度参与并监督‘晨星-1’完成FAA的所有认证流程。
每一个关键环节，都需要他们的签字确认。
您可以将它理解为一款拥有波音质量体系保障，但价格却只有湾流G2百分之八十的全新选择。”
“听起来很有趣。”
石油大亨抚摸着下巴，眼中流露出商人的精明。
“把详细的技术白皮书和报价单，寄到我在休斯顿的办公室。”
看着这一幕，陈天河心中稍感慰藉。
然而，公务机毕竟是金字塔尖的小众市场，真正能够支撑起一个航空帝国庞大骨架的，还得是A818这样的干线客机。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人群，径直向他走来。
来者正是罗罗公司的副总裁戴维斯。
“陈先生，看来你们的‘亚洲明珠’遇到了一些小小的麻烦。”
戴维斯走到空无一人的A818样机前，语气中带着一丝英式特有的、彬彬有礼的傲慢。
陈天河迅速收敛起脸上的阴霾，换上一副无可挑剔的商人笑容。
“戴维斯先生，任何新事物的诞生，总会伴随着一些来自旧世界的审视和挑战。
我相信A818的优秀品质，就像金子一样，迟早会被市场发现其价值。”
戴维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
“品质是一回事，规则是另一回事。
陈先生，我们都是这个行业的资深玩家。
大家都很清楚，在航空界，适航证就是唯一的、铁的规则。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这款飞机再优秀，也只是一件昂贵的展品。”
说到这儿，戴维斯顿了顿，然后语气变得更加直接。
“说句实话，如果A818没有足够大的市场，在董事会上，我很难说服我的同僚们。
你知道，罗罗刚刚经历破产重组，政府的眼睛正盯着我们的每一笔投资。”
面对对方的施压，陈天河直视着戴维斯的眼睛回应道：
“戴维斯先生，你说的没错，A818现在拓展市场难度确实不小。
但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A818可是一个多国合作项目，就算仅仅依靠当前的市场，也足够启动一款航空发动机的研发。
更何况在我看来，摆在你们面前的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什么意思？”
戴维斯皱起了眉头。
“意思就是，正因为现在推广很难，所以我们这个时候才需要罗罗公司的帮助。
你想想，一旦我们成功突围，进入欧美航空市场。
罗罗得到的将不仅仅是一款发动机的几百台订单，而是一个全新的、庞大的亚洲航空巨头的长期、独家、排他性的战略合作。
这份友谊的价值，恐怕远不是你们董事会那些会计师用计算器能够算出来的。”
陈天河直接把A818当前遇到的困境重新包装了一下，画成了一个大饼喂给对方。
戴维斯脸上原本轻松的笑容消失了，他开始再次在心中衡量起得失。
航展在几天后落下帷幕。
晨星公司的军机部门不负众望，成功拿下了阿根廷空军19架歼十、12架FTA-2和委内瑞拉空军14架歼十的意向订单。
如果再加上其他零零星星非洲小国的订单，总价值超过二亿六千万美元，再次证明了“华夏制造”在第三世界国家的强大竞争力。
然而，民机部门的成绩单却是惨不忍睹。
A818客机除了收获一大堆礼貌性的赞美和同情的目光外，没有得到除投资方以外的任何订单。
要不是在航展上，把公司股东的内部订单拿出来宣布，就只能颜面扫地的回家。
这样的结果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在亚洲飞机公司所有投资方的脸上。
回到荷属南方自治州的公司总部，陈天河立刻召开了一场气氛凝重的紧急股东会议。
与会者包括华夏、英国、埃及、巴基斯坦等国的代表，以及几位南洋本地的主要投资人。
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碧海蓝天，但室内却乌云密布。
“各位，范堡罗的情况，想必大家已经通过每日简报了解得一清二楚了。”
陈天河开门见山，声音低沉而有力，回荡在寂静的房间里。
“事实无情地证明，我们造出了一架世界一流的飞机，但我们却敲不开世界市场的大门。
问题不在飞机，而在规则！”
他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拿起一根红色的记号笔，在欧洲和北美画了两个充满压迫感的大圈。
“FAA和JAA，是他们制定的规则，是他们用来维护自身垄断地位的贸易壁垒！
我们如果按部就班地去他们的衙门里，排队、填表、送审，不仅过程漫长、备受屈辱，而且注定是难以达成我们想要的成果的。
因为他们从心底里，就不希望牌桌上出现新的玩家！”
“那我们该怎么办？”
新加坡的林姓股东满面愁容地问道。
这位股东想到他在此项目上投入了巨额资金，他就感到头痛。
“难道我们上亿美元的投资，就要打水漂了吗？”
“打水漂倒不至于，毕竟咱们项目前期的启动市场就注定了这个项目亏不了！”
说到这儿，陈天河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野心与光芒，他用力将记号笔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不过要想赚到大钱，我们就得自己创造一套新的规则！”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震住了，面面相觑。
“陈先生，你的意思是？”
华夏方面派出的代表谨慎地问道。
“我的意思是，单纯申请现有证件，是死路一条。
我们必须另辟蹊径，去自创一套适航认证体系，然后用双边互认协议去打开欧美的市场！
除此之外，明年，也就是1973年，英国将正式加入欧洲经济共同体。
这里面也大有文章可做！”
陈天河环视全场，一字一顿地抛出了他酝酿已久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