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厂，你想。
波音707虽然好，但它的价格可不便宜。
国家现在外汇储备虽然有所好转，但也绝没到可以肆意挥霍的地步。
进口这么多波音飞机，外汇压力是实打实的。”
陈天宇停下笔，看着白纸上写下的“外汇”两个字。
“我们可以向段局长提建议。
在和波音公司谈判时，不能只是简单的买卖。
我们要搞‘工业补偿贸易’。
简单来说，就是要求波音公司接受国内代工。
他们不是要卖飞机给我们吗？
那好，波音707的一部分非核心零部件，比如垂直尾翼、平尾，或者是某些舱门、内饰件，就安排一部分由我们华南飞机股份公司代工生产。
到时我们国家就用代工费用，来抵扣一部分购机款。”
贺乔羽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代工？这主意好！
咱们现在的加工能力，放眼全世界也是排得上号的。
咱们的A818，实际上也就比波音707短一些，在生产难度上，其实没有差别。”
“不光是代工。”
陈天宇竖起第二根手指。
“咱们还有一张牌。
咱们正在研发的‘晨星-1’公务机，性能非常出色。
但它想要卖到全世界，最难的一关就是适航证。
尤其是美国的FAA适航证。
如果没有这个，咱们的飞机就进不了欧美的主流市场。
我们可以提出，作为采购波音飞机的附加条件，波音公司必须利用他们的影响力和渠道，协助我们的‘晨星-1’申请并取得美国FAA的适航证。”
陈天宇的话音落下，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贺乔羽张大了嘴巴，仿佛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天宇，这……这能行吗？
让人家帮着咱们拿证，然后再去抢人家的生意？”
“公务机和波音的主力民航机不是一个细分市场，竞争没那么直接。”
陈天宇自信地笑了笑。
“而且，现在是美国急于和我们改善关系，这也是我们要挟……不，是合作的最好时机。
如果晨星公务机能拿到FAA适航证，那就是拿到了进军国际市场的通行证。
到时候，咱们靠公务机赚回来的外汇，足以弥补A818订单缩减带来的损失。”
贺乔羽猛地站了起来，大手一挥道：
“好！这个主意绝了！
与其在那儿干憋屈，不如主动出击。
走，天宇，咱们现在就去北都。
这事儿电话里说不清楚，必须当面跟段局长和部里说！”
陈天宇点了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
……
航空工业局办公大楼
陈天宇和贺乔羽顾不得满身旅途的疲惫，直接闯进了段向前的办公室。
段向前此时正被案头那一堆文件搞得焦头烂额。
他抬头看见这两位不速之客，先是一愣，随即苦笑道：
“我就知道你们坐不住，肯定要来。
怎么，是来找我哭鼻子的，还是来兴师问罪的？”
贺乔羽倒是干脆，笑着说道：
“段局，谁都知道哭鼻子没用。
我们今天来，是给您送解药的。”
“解药？”
段向前扶了扶眼镜，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天宇。
“天宇，老贺平时没这么多花花肠子，这主意肯定是你出的。
说说吧，你想怎么‘解’这个围？”
陈天宇拉开椅子坐下，语气从容，没有半点怨天尤人，反而充满了商业谈判的严谨感。
“段局，采购波音707，国家有大战略考量，我们完全理解并支持。
但是，作为工业部门，我们也必须为国家的钱袋子考虑，也得为我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航空工业体系考虑。”
段向前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正色道：“继续说。”
“首先是平衡国家外汇收支的角度。”
陈天宇从包里掏出一份预估的数据表格。
“波音707一架就要千万美元。
十来架飞机的采购计划，那就是以亿计数的美金。
咱们国家现在的家底，禁得住这么掏空吗？
所以我建议，在谈判桌上，我们必须表现得强硬一点。
我们要实行‘以件易机’，要求波音公司将部分转包订单交给我们国内的工厂，尤其是交给我们华南飞机股份公司。
这样既能利用我们的富余产能，又能通过劳务和零件出口收回一部分外汇，让这次买卖做到收支平衡。”
段向前听得连连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这个思路对！
其实外贸部那边也有过类似的设想，但他们不懂技术，不知道我们能生产什么。
你们能主动请缨，这事儿就好谈多了。
还有呢？”
“第二点，关乎长远。”
陈天宇加重了语气。
“我们要利用波音这个平台，让华夏的航空工业产品真正打入国际市场。
段局，您知道，我们的‘晨星-1’公务机目前正在研发中，并且进展相当顺利。
但想要进入欧美这种高利润市场，FAA适航证就是那道打不开的铁门。
我们应该在谈判中要求，波音必须作为我们的合作伙伴，协助我们完成‘晨星-1’在美的适航审定。
甚至，我们可以考虑和波音成立某种形式的联合销售办公室，借助他们的名头，把咱们的支线飞机和公务机推向国际。”
陈天宇的一番话，听得段向前眼中的精芒越来越盛。
这位在航空领域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局长，此刻竟然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好，好一个‘借势’！”
段向前在办公室里兴奋地踱步。
“天宇，你这个建议提得太及时了。
美方代表现在表现得很有‘诚意’，因为他们也急于通过波音这个抓手，和华夏建立关系。
你提出的方案，完全可以作为我们下一步谈判的核心筹码。
这不仅仅是缓和关系，更是把这场商贸行为变成了一次有来有回的互利行为”
段向前走到陈天宇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个平衡外汇收支的切入点太绝了。
现在上面的领导们最头疼的就是怎么省钱办大事。
你这个方案报上去，我敢保证，这不仅仅是给我们工业局长脸，更是给国家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贺乔羽在一旁听着，虽然有些细节还没完全搞明白，但原本那股子憋屈劲儿早已经没有了。
段向前心情大好，笑着对贺乔羽说：
“贺厂长，如果真能争取到波音的零部件转包，你们厂可要学习好美方的生产标准和管理体系。
这对于A818未来的技术升级，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学习机会。
咱们不仅要买波音，还要‘吃’透波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