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排好飞机的研发后,陈天宇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战场。
那是从112厂带回来的几片断裂的涡轮叶片,还有一些被烧蚀的合金样块。
这些都是来自TF30发动机的核心部件。
当陈天宇带着样品来到华南航发研究所实验室,杨凌川已经等候多时了。
看着陈天宇带回来的样品,身为研究所所长的他高兴得像一个孩子。
“天宇,你可算把这些宝贝带回来了。”
杨凌川小心翼翼地接过样品,拿着叶片放在灯光下观察。
实验室内的气氛顿时瞬间变得安静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美军现役的大推力发动机材料。
“这可是我们要啃的硬骨头。”
“老杨,咱们这几年的日子过得憋屈。”
陈天宇一边把手头的其它样品递给其他等不及的研究员,一边说道:
“苏联给我们的R-11材料,那是五十年代末的技术。
咱们国家近几年自己搞的那些镍基合金,一上高温就开裂。”
杨凌川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凄苦。
“是啊,咱们为了把涡轮前温度提高十度,有时候得守着炉子熬半个月。
结果一出来,还是比不上人家。”
“多说无益,开始吧。”
随着陈天宇下达指令,整个研究所开始忙碌起来。
他们先对叶片的根部进行了取样,那里没有经过高温烧蚀,保留了最原始的材料特征。
化学滴定、光谱分析、电子显微扫描。
一项项数据像流水一样汇集到了陈天宇的手中。
凌晨两点,实验室里的灯光依然明亮。
杨凌川盯着那份最终对比报告,整个人由于极度的震惊而僵在了座位上。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天宇,你看这个数据……”
杨凌川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陈天宇接过来一看,那是一条耐高温蠕变曲线。
目前,华南所最先进的发动机材料,在承受重载荷时的稳定极限是1020摄氏度。
而这片来自TF30的样品,其曲线直到1170摄氏度才开始出现明显的拐点。
“150度。”
陈天宇轻轻地说出了这个数字。
当说出这个数字时,陈天宇的心情是相当兴奋地。
在航空发动机领域,涡轮前温度每提高100度,推力就能增加百分之二十左右。
这150度的差距,就是一道看不见的血腥鸿沟。
“如果能仿制出这种材料,我们的‘泰山’发动机,功率能直接提升一大截。”
杨凌川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对先进科技的渴求,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老杨,仿制的时候不要光盯着材料配比上面。”
陈天宇指着显微图象。
“你看这些微量的铼和钽,它们的分布非常均匀。”
“这意味着美方在熔炼过程中,采用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制造工艺。”
在陈天宇的提示下,材料攻关很快进入了最艰苦的阶段。
华南航发研究所的冶炼室里,两台高温炉日夜不停。
陈天宇成了这里的常客。
他利用识海中的计算机,对每一种配比方案进行初步模拟,从而剔除那些明显死路的方案。
但这依然无法代替真实的物理冶炼。
“第一百二十七次试验,失败。”
杨凌川看着坩埚里那团灰色的废渣,无奈地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叉。
由于缺乏高精度的温控系统,他们很难捕捉到那个关键的晶体生长时间。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们每个人都顶着浓重的黑眼圈。
由于物资紧缺,他们甚至要用最原始的石英砂来自己堆砌隔热层。
有一次,由于炉温失控,熔化的液态金属溅了出来。
杨凌川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了旁边的年轻助手。
他的手背被烫出了一串水泡,但他只是简单涂了点紫药水,就继续守在监控表前。
“再调高真空度,把钴的比例下调百分之零点五,加一点微量的铌。”
杨凌川的声音虽然疲惫,但透着一种让人心定的底气。
大家看着所长,原本动摇的心重新坚定了下来。
这种团结一心、同仇敌忾的氛围,支撑着这群人在极度简陋的条件下,向世界顶尖技术发起冲锋。
每一次失败后的总结,每一条修正的曲线,都是在将那150度的鸿沟填平。
1971年1月,南昌的天气还未转暖,但华南所的真空冶炼室里,却热浪逼人。
这是第二百三十一次试验。
“所有参数已经调到极致,能不能成,就看这一下了。”
杨凌川手心里全是汗。
“注模!速度放慢!”
随着最后一道工序的完成,一件泛着冷酷紫光的样棒被取了出来。
送样、切割、打磨、测温。
全所最优秀的测试员守在蠕变机旁,连呼吸都屏住了。
读数器上的数字在缓慢跳动。
1020度,通过。
1080度,通过。
1120度,依然稳定。
当数字最终定格在1172摄氏度,且试棒依然保持着完美的金相结构时,实验室里瞬间爆发出了疯狂的欢呼声。
“成了!我们成了!”
杨凌川像个孩子一样跳了起来,和身边的研究员紧紧拥抱。
得知消息后,陈天宇在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仔细确认数据后,他拍着杨凌川的肩膀道:
“老场,你赢了!
有了这材料,咱们泰山发动机定型就快了!”
陈天宇看着那根其貌不扬的样棒,感到一种巨大的踏实感。
这不仅仅是一次技术突破,这是属于这个时代的逆袭。
这种踏实感,源自于终于将命脉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
材料的突破,带动了“泰山”发动机项目的整体飞跃。
原来困扰设计组的叶片寿命问题,在新型合金面前迎刃而解。
陈天宇立刻组织技术骨干,对发动机的内部流场进行了重新设计。
既然材料能抗住更高温,那么燃烧室的压力就可以进一步压榨。
“推重比要往七点五冲刺。”
陈天宇在黑板上写下了新的指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