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途中,陆小鹏坐在摇晃的机舱里,手掌始终按着那个磨得发亮的牛皮公文包。
包里躺着他在香江考察期间整理的所有笔记。
那不是普通的见闻,而是在远航飞控考察时,对所了解到的西方先进飞控硬件设备深度思考。
当空中国王90摇摇晃晃地停在华南航空工业区的机场时,陆小鹏没顾上休息,就带头这次收集到的资料直奔设计室。
“陆总工,怎么就一个人回来了!
陈总工呢?”
设计室的技术员小王眼尖,隔着窗户就喊开了。
陆小鹏随口解释了一下,就径直径直走进了歼十改的设计大厅。
在大厅正中央,有一架被露出铝合金骨架的机身模型正静静地架在支座上。
那是为了方便工程师们进行讨论,而专门搞出来的歼十改模型。
“老陆,怎么样?
英国人弄来的那些最新飞控硬件,有多少是我们能够用得上的?
要是直接就能够用得上,那咱们就可以提前上马歼十电传飞控验证机了。”
兰新民自从从320厂的领导岗位上退下来后,就一直在华南飞机股份公司这边搞协调工作。
他对于陈天宇提出来的电传飞控项目是相当关心。
因为陈天宇说过,这是解决鸭翼版歼十飞控性能的最终解决方案。
陆小鹏放下包,把那本厚厚的笔记本往桌上一拍。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老兰,说实话,能够直接用得上的几乎没有。
我在回来的路上想了一路,当前我们最重要的,还是把咱们这个机械飞控的非线性补偿逻辑给理顺。
至于电传飞控,不能急于一时。
必须要针对我们机型自身的特点,提出我们自己的硬件要求。
天宇已经在香江那边专门搞了一个设计室,之后等我们这边理顺具体的硬件标准后,那边可以专门为我们进行定制。
当前我们最重要的,还是把歼十改定型。”
兰新民的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歼十改定型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
试飞了这么久,试飞员总能挑出这样那样的毛病。
“定型不容晚啊,你去香江的这段时间,项目组的工程师可是又对歼十改进行了高速。
但是收效甚微啊!”
“收益甚微那是因为没有找对方法。
这次从香江回来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陆小鹏指着模型鸭翼后缘的襟翼位置。
“鸭翼后缘襟翼的联动,使得气动中心在跨音速区间的跳跃比预想的要剧烈。
光靠现在的机械杠杆比例,飞行员在过载拉升时的手感会非常僵硬,甚至可能出现操纵逆转。”
“你是说,我们要在那套已经挤得没空位的液压舱里,再加一套凸轮补偿器?”
液压组的负责人老李也凑了过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认可。
“不是加,是换。”
陆小鹏拿过一支红蓝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把比例摇臂换成变曲线滑块。
我要让舵面的偏转速度不再是线性的,而是根据飞行速度自动进行机械修正。”
“这对技术要求太高了吧。”
老李连连摇头。
“要达到可用的程度,滑块的加工精度要求是微米级的。
咱们厂现在的老师傅手再稳,也没法在大批量生产中保证每一个滑块的曲线都一致。
这样搞,咱们生产的歼十改的飞行性能就很难做到一致。”
陆小鹏抬起头,目光显得格外坚毅。
他环视了一圈围过来的技术员们,声音沉稳地说道: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要搞电传飞控的原因。
虽然歼十改我们还能用机械飞控勉强应付,做出来的飞行性能也确实不错。
但是从我们当前试飞得到的数据看,我们已经快找到了机械飞控的天花板了。
现在歼十改的预期性能确实不错,但在未来的国土防空需求中,它的竞争力会随着世界先进水平的提升被压缩。
我们要的不仅仅是歼十的改进型,而是一个能彻底拉开代差的、超越机械飞控的换代之作。”
兰新民闻言后,想了一会儿,开口道:
“老陆说得对。
机械飞控的局限性我们都清楚,但它也是我们目前最唯一能用的方案。
老李担心的工艺问题,我们可以通过晨星公司引进一部分精密数控磨床来解决。”
听到“精密数控磨床”几个字,老李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但是!”
兰新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机械飞控做得再完美,它也终究有物理极限。
它的重量、响应延迟、以及对静不稳定设计的天然排斥,都是死穴。
所以,老陆,除了完善歼十改以外。
电传飞控硬件设备需求整理这一块,你也要抓起来。”
整个设计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陆小鹏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
“这是当然!”
转眼间,日历翻到了1970年6月12日。
华南的天空,蓝得透明,阳光洒在水泥跑道上,蒸腾起一圈圈若隐若现的热浪。
指挥塔台内的空气紧张到了极点。
陈天宇负手而立,目光死死锁定在跑道尽头那架线条凌厉的战机上。
那是一架看起来有些特殊的歼十。
它的进气口两侧,两片鸭翼后缘加装的襟翼,让人一看就觉得它拥有比歼十更强悍的机动性能。
“试飞员准备就绪。申请起飞。”
耳机里传来试飞员李明宇沉稳的声音。
陈天宇看了一眼身旁的段向前,段向前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可以起飞。注意跨音速区的机械补偿手感,有任何异常立即中止。”
陈天宇下达了指令。
涡扇-6发动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低吼,橘红色的尾焰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眼。
随着刹车松开,战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在极短的距离内便猛然抬头,轻盈地切入蓝天。
“好!”指挥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后的低呼。
起降距离相对歼十缩短了近百分之三十!
这是所有人肉眼可见的飞跃。
在随后的近一个小时里,这架被命名为歼十改的战机,在天空中完成了一系列眼花缭乱的飞行动作。
大仰角拉升、小半径盘旋、低空快通过……每一次动作,陆小鹏都在地面的数据接收站前紧张地记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