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月12日,华南航空工业开发区
为了对A818进行静力测试,华南飞机股份公司在工业区内建立起来华夏最大的静力试验平台。
今天这座巨大建筑内,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液压油和汗水的混合气味。
A818客机的01号原型机,这只寄托着华夏乃至半个亚洲航空梦想的“大鹏”,正静静地卧在巨大的钢结构试验台上。
它的机身尚未涂装,呈现出不同金属蒙皮拼接而成的银灰色。
在从穹顶天窗处投下的光线照射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数千个应变片如同贴在巨人身上的脉搏探测器,密密麻麻的电缆从机身各处蜿蜒而出,像无数条神经,汇集到一侧玻璃幕墙后的中央控制室。
控制室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各传感器自检报告汇总。”
自从上次歼九静力试验出问题后,华夏的航空器制造单位都对试验前的准备工作十分上心。
作为项目的副总工程师,程不失此时说话的声音都略带沙哑。
接连几天的加班确实让他精力消耗得有点大。
“报告程总工,3712个应变片,124个位移传感器,全部回报正常。”
结构设计核心刘桠彤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他的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紧。
他的团队为了这次试验,已经连续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为了确保收集的数据准确,他们通过计算机将数万个理论计算节点与实际粘贴的传感器位置进行了三次交叉复核。
“不失,喝口水吧。”
陈天宇递过一个搪瓷缸,他看起来是全场最镇定的人,但紧握的指关节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计算我们复核了不下十遍,西南铝加工厂送来的主翼梁毛坯,经过4.5万吨压机的锻造,强度甚至比设计值还高出3%,不会有问题的。”
“话是这么说……”
程不失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掌握着感受那一点温度。
“可这毕竟是咱们第一次搞这么大的飞机。
它的结构复杂性是歼十的三倍以上。战斗机追求的是极限强度,而客机追求的是疲劳寿命和经济性,设计理念完全不同。
任何一个在战斗机上可以忽略不计的应力集中点,在客机上都可能成为断裂的源头。”
程不失的这种忧虑在过往的工作中就有所表现,因此他的理念影响了整个项目团队的人。
这不仅是一次单纯的技术测试,更是对国家整体工业能力的一次终极考验。
从特种航空铝合金的冶炼,到巨型模锻压机的应用,再到数万个零件的精密加工与装配。
A818项目链条上的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短板,最终都会在这场“大考”中以最残酷的方式暴露出来。
厂房的另一头,已经转任晨星公司高级管理顾问的兰新民,正和生产团队的老师傅们站在一起。
他虽然不再是厂长,但心却始终系在这里。
他低声对身边的装配组组长说:
“老钱,你们负责装配的中央翼盒部分,连接螺栓的扭矩都复核过了吗?”
“兰总,您放心,”
钱师傅拍着胸脯保证。
“每个螺栓都是我和徒弟们按照设计团队的要求,用扭力扳手进行紧固的。
在进行操作之前,扭矩数据都是反复核对过的,绝不会出岔子。”
“各单位注意,加载准备开始。”
贺乔羽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在厂房内回响,清晰而沉稳。
控制室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操作员在得到陈天宇和程不失的共同确认后,郑重地按下了液压加载系统的启动按钮。
沉重的液压作动器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通过一套复杂的、如同骨骼般的“加载树”传力支架,将设计好的载荷精准地施加到机翼、机身和尾翼的各个关键部位。
厂房内,巨大的机身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在被外力唤醒时,每一寸筋骨都在痛苦地呻吟。
“加载至设计载荷25%……结构应力分布曲线与理论模型吻合度99.8%。”
“加载至50%……各部件变形量符合理论预期。
主翼梁上反角增加1.2度,正常。”
控制室里的气氛稍稍松弛了一些。
数据与理论的高度吻合,证明了前期的设计与计算工作是扎实可靠的。
“加载至75%……中央翼盒3号加强框应力读数出现异常跳动,请求暂停加载!”
刘桠彤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平稳。
所有人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屏幕上,代表3号加强框的应力曲线像心电图一样剧烈波动。
程不失脸色煞白,一个箭步冲到数据台前,和刘桠彤一起快速调取相关节点的详细数据。
“是传感器的问题还是结构真的出了问题?”
程不失的声音在颤抖。
陈天宇异常冷静,立刻下令道:
“调取相邻传感器数据,进行插值比对。
同时,让厂房内的观察员用高倍望远镜物理检查对应位置!”
几分钟后,两个渠道的结果同时传来。
“报告总师,比对数据显示周边结构应力正常,波动仅限于单一传感器!”
“报告,物理检查未发现可见形变或裂纹!”
程不失长舒一口气,几乎瘫坐在椅子上:
“是传感器支架的轻微共振干扰了读数,结构本身没问题。
该死的,吓我一跳!继续加载!”
有惊无险的插曲过后,测试继续。
“加载至90%……机身最大变形量达到280毫米,仍在弹性范围内。”
“加载至95%……所有关键承力部件进入高应力区,请密切监视!”
“加载至100%设计载荷!所有读数稳定!各部位结构稳定,变形量在安全范围内!”
当操作员用尽全力喊出这句话时,控制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三秒钟后,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
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掌声响彻云霄,年轻的工程师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成功了!
这架华夏人自己设计、自己制造的大飞机,成功承受住了最严苛的考验!
但按照静力试验流程,测试并未结束。
“同志们,安静一下!”
陈天宇拿起话筒,声音洪亮。
“我们的目标不止于此。
我们必须要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继续加载!”
载荷继续攀升,金属的呻吟声愈发凄厉、高亢。
当加载仪表上的数字艰难地跳到107%时,厂房内突然传来一声清脆而响亮的金属断裂声。
“嘣!”
紧接着,是机翼结构屈曲变形发出的巨大轰鸣。
控制室里,所有人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欢呼!
“断了!在107%的位置断了!”
刘桠彤激动地喊道。
不多不少,正好在理论计算的极限安全裕度范围内光荣“牺牲”,这意味着设计团队对材料力学的理解和应用,在大型客机设计上同样得到了成功。
这声巨响,是献给他们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最高礼赞!
静力试验的完美成功,让远在万里之外的亚洲飞机公司股东们彻底沸腾了。
原本还对项目心存疑虑的东南亚和中东资本,此刻信心爆棚。
在随后于南方自治州召开的股东会议上,气氛热烈得像一场庆功宴。
“各位,静力测试的报告大家已经看过了。”
陈天河满面红光地主持着会议。
“事实证明,我们的研发策略是完全正确的!
华夏的工业体系已经足以支撑这个级别的飞机研发,并且他们的技术实力和执行力,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想象!”
股东们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丰厚回报的期待。
英国股东代表斯科特,这位永远穿着考究三件套的绅士,微笑着等到众人热情稍减,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陈先生说得没错,华夏团队的表现确实令人钦佩。
正因如此,我们更应该为这架优秀的飞机,配上一颗更强大、更经济、也更符合国际主流市场准入标准的动力。”
他优雅地示意助手分发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正是罗尔斯·罗伊斯与法国斯奈克玛联合研制的M45H中等涵道比涡扇发动机的详细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