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留给晨星公司的时间窗口,已经非常非常窄了。
“德国人也想插一脚?”
陈天河的商业嗅觉让他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那我们为什么不干脆也试试找德国人合作?
他们的工业实力比荷兰人强多了,对我们不是更有利吗?”
“没用的!”
陈天宇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看似更优的选择。
“大哥,你要明白,德国人现在才是刚刚被允许重新发展民用航空业。
他们空有强大的工业基础,但在飞机设计、全球商业渠道、适航认证体系这些软件方面,几乎是一片空白。
否则,他们也不必费尽心思地去找福克公司‘借壳’了。
我们现在去找他们,他们能给我们的支持,远不如福克来得直接和有效。”
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彻底打消了陈天河脑中最后一丝侥幸和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能感受到来自莱茵河畔的竞争压力。
他的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充满了时不我待的紧迫感。
“我明白了,天宇。
你放心,这件事我亲自盯着,现在就去安排!
绝对不会让那帮德国佬抢了我们的先!”
挂断电话,陈天河眼中的光芒锐利如鹰。
他按下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对着话筒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喝道:
“立刻给我订最早一班去阿姆斯特丹的机票!
另外通知公司法务部和投行部的负责人,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开会!
把我们所有能调动的流动资金报表,马上送到我这里来!”
一场围绕欧洲老牌航空企业的跨国资本战争,在这一刻,悄然打响。
……
就在陈天河调兵遣将,准备在欧洲的资本市场掀起一场风暴之时。
千里之外的华夏盛京,112厂的机场上,一场截然不同的“战斗”,也即将进入决定性的时刻。
1968年7月16日,盛京的夏日骄阳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宽阔的机场跑道,蒸腾的热气让远处的景物都微微扭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航空煤油味、青草味和紧张期待混合而成的独特气息。
一架体型明显比320厂的歼十更大、线条更显刚硬的银灰色战斗机,静静地停在跑道的最南端。
它没有歼十那前卫的鸭式布局,而是采用了更为经典的大后掠角三角翼,两台巨大的涡喷发动机喷口粗暴地并列排布,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
整架飞机充满了力量感,仿佛是为了撕裂天空而生。
这就是承载了601所和112厂无数人希望的歼九战斗机03号原型机。
在跑道旁的临时观礼台上,一个简陋的遮阳棚下。
空军的刘首长正手持望远镜,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地凝视着远方那架蓄势待发的战机。
他的身旁,站着同样神情严肃的112厂厂长高志远,以及刚刚接任歼九总设计师不久的黄志诚。
经历了01号原型机在静力试验中被撕裂的巨大挫折,以及随之而来的人事巨震,整个团队都憋着一股气。
今天,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飞行测试,更是一场在军方面前的正名之战,一场向所有质疑者宣告他们没有被打垮的战斗。
“黄总师,都准备好了吗?”
刘首长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但目光依旧锁定着那架飞机。
他的声音不大,却马上让周围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平息。
黄志诚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地回答道:
“报告首长!
03号原型机已经完成了全部地面检查和高速滑行测试,试飞员状态良好,气象条件完全满足首飞要求!”
刘首长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从黄志诚坚毅的脸上扫过,又落在一旁同样紧绷着神经的高志远身上,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
“同志们都辛苦了。
上次的事故,教训是惨痛的,但我们不能一直背着这个包袱。
科学研究嘛,哪能总是一帆风顺。
今天,全空军都在看着你们,全国人民都在看着你们。
拿出你们的真本事来!”
“是!保证完成任务!”
高志远和黄志诚齐声应道。
随着塔台清脆的指令通过无线电传出,歼九那巨大的座舱盖缓缓合拢,将试飞员与外界隔绝开来。
没一会儿,机尾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如同巨兽苏醒前的低吼。
紧接着,轰鸣声骤然转为两道尖锐刺耳的呼啸,两台涡喷发动机喷出灼热的淡蓝色尾焰。
强大的气浪将跑道上的尘土向后掀起,让远处的空气都剧烈地扭曲起来。
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这架钢铁巨兽开始在跑道上滑行,速度越来越快。
与320厂那架换装了涡扇发动机、起步轻盈灵动的歼十相比。
采用大推力涡喷发动机的歼九,其加速过程更像是一场简单、粗暴、毫无保留的力量展示。
“涡喷发动机虽然在低空是油老虎,但它的高空高速性能,是涡扇比不了的。”
刘首长看着飞机,像是在对身边的高志远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为这个项目做出最终的注解。
“我们的国土如此辽阔,防空压力巨大。
就需要这样飞得快的重型截击机,才能把敌人挡在国门之外!”
他的话音未落,跑道上的歼九机头猛地向上一扬,巨大的机身以一个令人惊讶的平稳姿态,稳稳地脱离了地面。
随后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呼啸着刺入湛蓝的天穹。
整个首飞过程进行得四平八稳,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过于保守。
试飞员严格按照飞行手册,没有进行任何高风险的机动动作,只是在不同的高度和速度区间,小心翼翼地测试着飞机的基本操控响应和安定性。
但即便如此,当歼九从观礼台上空低速通场时。
它那明显比歼十大上一圈的雄壮身姿,以及两台涡喷发动机发出的、充满原始力量感的咆哮,还是让观礼台上的所有空军首长们露出了满意而欣慰的笑容。
这才是他们心目中,能够威慑强敌的“空中重器”该有的样子。
半小时后,歼九以一个标准的姿态对准跑道,平稳接地。
随着“砰”的一声轻响,两具巨大的橙白色减速伞在机尾骤然绽放,如同两朵在高速气流中盛开的巨大花朵。
当飞机最终在停机坪上停稳,试飞员微笑着走出座舱,向观礼台方向挥手致意时。
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和掌声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响彻整个机场。
无数工程师、技术员和工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许多人流下了滚烫的泪水。
这是成功的喜悦,也是压抑许久后彻底释放的宣泄。
刘首长第一个走下观礼台,他没有理会簇拥上来的其他人,而是径直快步走向刚刚归来的项目团队。
他一把抓住总设计师黄志诚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好!飞得很稳!是个好兆头!”
刘首长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充满了发自内心的赞许和鼓舞。
他环视着周围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庞,目光最终落在黄志诚身上,沉声说道:
“黄总师,同志们!
首飞成功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但是,你们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们112厂和601所的队伍,是一支能打硬仗、打胜仗的队伍!
是一支摔倒了能自己爬起来的钢铁队伍!”
说到这儿,刘首长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语气也更加凝重。
“现在,国家的期望,空军的期盼,都压在你们的肩上。
我希望你们能再接再厉,尽快完成所有试飞科目,尽快把问题都摸透、解决掉!
让我们的‘空中卫士’,早一天穿上军装,早一天为祖国站岗放哨!”
“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黄志诚带领着他身后所有的科研人员,用尽全身力气齐声高呼。
他们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夏日的机场上空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