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兰，回来就好，这里需要你。”
随着兰新民的低调回归，一场规模宏大的人才迁徙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一辆辆蒙着帆布的解放卡车，载着从全国各地被调配而来的教授、专家，以及那些被提前分配、满脸稚气的大学毕业生，陆续抵达了这片与世隔绝的园区。
这些在各自领域内声名显赫的知识分子，大多面容憔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安。
然而，当他们放下简陋的行李，看到窗明几净的设计室、听到车间里熟悉的机器轰鸣声、闻到空气中那股机油与金属混合的独特气味时。
他们眼中沉寂已久的火焰，被重新点燃了。
没有抱怨生活条件的艰苦，没有计较身份的落差。
在听闻了这里对他们的安排后。
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只要能让我们继续搞研究，就是条件再艰苦我们也心甘情愿！”
……
所谓的在生产一线学习，从一开始就变成了一场争分夺秒的科研大会战。
在这个被警卫团用钢铁纪律守护的“方舟”里，外界的喧嚣与狂热被彻底隔绝。
教授们仿佛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以百倍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之中。
设计室的灯火彻夜通明，激烈的技术争论声在深夜里回响。
大部分心浮气躁的实习学生们，都在这种无声的感召下，迅速完成了思想的转变。
至于那些还静不下来心的，则被调配到工业区内专门的生产车间，上一线进行培训去了。
在那里自然有严格的工人老师傅，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工人同志领导一切。
在严格的管理下，整个航空工业开发区，进入了一种专注的冲刺状态。
每个人都在拼命，仿佛要将身上的所有能量都释放出来。
在这种氛围的催化下，过去困扰许久的技术瓶颈，一个个被奇迹般地攻克。
工厂的生产效率和技术水平，实现了惊人的跃升。
而被“开除”的兰新民，则以他独特的身份，成为了这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上最关键的润滑剂。
他不能再以厂长的名义发号施令，但他“晨星公司高级管理顾问”的头衔，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入任何一个车间和项目组。
他与明面上的负责人贺乔羽厂长配合默契，一个在台前主持大局，一个在幕后穿针引线，解决最棘手的生产协调问题。
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庞大体系，仿佛不受影响似的，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稳定运转。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1967年1月。
得益于这片“世外桃源”般的稳定环境，以及全国顶尖人才的汇聚。
歼十战斗机的全状态试飞工作，比原计划提前了近两个月，画上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句号。
然而，当所有人都沉浸在技术突破的喜悦中，期盼着歼十能够早日定型量产，翱翔在祖国蓝天之上时。
事情的发展却往往并不如人意。
在三机部组织召开的歼十项目定型会上，气氛显得有些不对。
空军代表宋首长在听取了320厂关于歼十各项性能指标均已达标的汇报后，脸上虽然带着微笑，言辞却充满了暧昧的保留。
“同志们辛苦了！
歼十是一款非常优秀的飞机，这一点，我们空军是充分肯定的。”
宋首长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说道：
“它展现出的技术潜力，让我们对未来空军的装备发展充满了信心。
但是……”
这个“但是”，让会议现场的320厂代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安全是战斗力的绝对前提。”
宋首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考虑到之前在试飞展示过程中发生的那起不幸事故。
我们认为，歼十的飞控系统，虽然经过了优化，但仍有进一步提升和验证的空间。
我们不能让飞行员同志们驾驶一款带有任何潜在风险的飞机上天。
所以，空军的意见是，希望320厂的同志们再接再厉，继续对飞控系统进行深化完善。”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谁都听得出来，这不过是个拖延的借口。
真正的原因，在座的核心人员都心知肚明。
盛京112厂的歼九项目，研发进展神速，那架双发重型战斗机的原型机即将完成总装。
空军这是典型的“碗里瞧着锅里”，动了“好中选优”的心思。
他们想等歼九也出来之后，把两款飞机放在一起做个全面的对比评测，再决定到底装备哪一款。
这个决定，对于倾注了无数心血、经历了无数磨难的歼十项目组来说，无异于一盆刺骨的冰水。
这意味着，歼十的量产将被推迟，甚至有可能在未来的竞争中被彻底淘汰。
陆小鹏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种巨大的憋屈感涌上心头。
会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近乎绝望的时刻，一个洪亮、果决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既然空军的同志们对歼十还有顾虑，还在犹豫，那我们海军，可就不客气了！”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海军航空兵的王首长。
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铁塔。
“我们海军的情况，跟空军不一样！”
王首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们的防区，是祖国数百万平方公里的蓝色国土！
我们的前沿机场，是建在南海岛礁上的简陋跑道！
我们需要的就是航程远、载弹量大，并且能够实现短距离起降的‘多面手’！
歼十，使用的涡扇六发动机，油耗比歼八的涡喷六低了不少！
这意味着更长的留空时间和更大的作战半径！
它的鸭翼布局，赋予了它出色的短距起降性能和重载能力。
这简直就是为我们海军航空兵量身定做的守疆利器！”
王首长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全场，最后停留在三机部陆修远的脸上。
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掷地有声地说道：
“既然空军不急着要，那我们就不好意思了。
我代表海军航空兵，正式向320厂下达首批24架歼十战斗机的生产订单！”
这突如其来的发言，让空军的宋首长脸上写满了错愕与尴尬。
而陆小鹏、贺乔羽等320厂的代表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激动。
陈天宇坐在角落，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的是，这次又是海军航空兵尝鲜了。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等歼九研发出来后，面对歼九和歼十这两款机型，空军那边到底会如何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