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姆林宫，那间曾见证过无数钢铁意志与雷霆决断的办公室内，气氛却罕见地陷入了一种微妙的胶着。
国防工业委员会副主席，乌斯季诺夫此刻正用他那标志性的、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桌上，一份来自新德里的紧急军购请求清单，如同一张考卷静静地躺在那里。
“印度同志们的请求，大家有什么看法？”
乌斯季诺夫沉声问道。
外交部的安德烈·葛罗米柯，那位被西方称为“摇头先生”的资深外交家，首先打破了沉默。
他扶了扶眼镜，用一种近乎刻板的严谨语气说道：
“从外交层面看，这无疑是一个积极信号。
印度在与巴基斯坦的冲突中遭受了损失，急需我们的支持来重建军事平衡。
满足他们的要求，将进一步巩固我们在南亚的战略支点。”
“我同意葛罗米柯同志的看法！”
负责武器出口的官员，立刻附和道，他声音里透着一丝商人般的精明。
“印度的支付能力一直很可靠。
这笔订单如果能敲定，我们今年的外汇收入指标将得到极大的保障。”
然而，经济上的乐观并不能掩盖技术层面的隐忧。
航空工业部的代表，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那张清单本身。
“同志们，请注意清单的细节。”
他用手指点了点文件。
“除了常规的米格-21，印度方面特别要求增购米格-18和米格-22。”
这两个代号一出口，室内原本略显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在场的都是核心决策者，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型号背后的复杂纠葛。
米格-18，那是华夏“强-2”攻击机在经互会体系内的官方名称。
而米格-22，则是在强-2基础上，由华夏授权，苏联主导研发的深度改进型。
根据当初签订的、如今看来无比讽刺的“兄弟般”的合作协议，这两款飞机的任何一笔外销订单，苏联都必须将相当一部分利润分给华夏。
“我们绝对不能再让华夏靠着这两款机型从我们的军贸收入中分润利润了！”
空军总司令部的一位将领猛地一拍桌子，厚重的军服袖口上的将星随之晃动。
“现在华夏在国际事务上，已经跟我们不是一个战线了。
并且他们大量外销强二，已经导致巴基斯坦和印度的平衡被打破，这直接打乱了我们的战略布局。”
葛罗米柯冷冷地补充道：
“确实如此，我们与华夏的关系，已经不仅仅是降到冰点的问题了。
他们在多个国际问题上与我们背道而驰，他们正在试图建立一个以他们为中心的新圈子。
我们必须停止任何形式的间接资助行为。”
乌斯季诺夫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却愈发锐利。
他不需要更多的讨论来形成判断。
“同志们的意见很明确。”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锤定音的份量。
“维护苏联的核心利益是最高原则。
我决定，从即刻起，将米格-18和米格-22从苏联的官方对外军售清单中永久剔除。
立即通知相关部门执行。”
决议干净利落。
但紧接着，一个更棘手的技术问题浮现出来。
“那么，元帅同志。”
航空工业部的专家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为难。
“我们用什么来满足印度的对地攻击需求？
清单上这个缺口很大。
我们能立刻拿出来的成熟产品，似乎只有苏霍伊设计局的苏-7了。”
苏-7攻击机，坚固、可靠，像一头任劳任怨的棕熊。
它的速度和挂载能力确实比米格-18要强。
但在座的专家们心里都有一本清晰的账。
“苏-7的技术水平，不足以对华夏产的强三攻击机形成代差优势。”
空军将领直言不讳，他从战术角度分析道：
“强三继承了强二的优秀低空性能和坚固结构，同时优化了气动，机动性更强。
考虑到强二已经在战争中证明了实力。
我们如果拿苏-7去，印度人会认为我们只是在用一款平庸的产品来敷衍他们，这会损害我们的声誉。”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明白，这笔交易的关键，不仅仅是填补一个型号的空白，而是要拿出一件能让印度彻底信服、并足以压倒性战胜对手的“王牌”。
就在这时，角落里一位一直埋头记录的年轻技术顾问，米哈伊尔·沃伦斯基，突然抬起了头。
他是新一代技术官僚的代表，思想活跃，不受传统思维的束缚。
“同志们，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
他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既然要建立绝对优势，为什么我们不拿出我们最新、最强的武器呢？”
“你说的是……”
乌斯季诺夫的目光转向他。
“是的，元帅同志，”
沃伦斯基站起身，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我提议，向印度出口米格-23！”
这个名字直接引爆了会议室里的气氛。
米格-23，苏联航空工业的骄傲，世界上第一款投入服役的可变后掠翼战斗机。
此刻它还是克里姆林宫的掌上明珠，连自己的盟国都未曾一睹其真容。
“绝对不行！”
一名来自克格勃、负责技术保密的将军立刻站了起来，厉声反对。
“米格-23是我们的最高机密！
它的可变后掠翼技术是我们空军当前的核心优势，绝不能过早泄露！”
“将军同志，您的保密意识值得尊敬，但您的观点明显脱离现实了。”
沃伦斯基毫不畏惧地迎着对方的目光，他的论述清晰而犀利。
“我们必须正视一个事实：当初在进行可变后掠翼气动理论的探索阶段，是谁和我们的科学家一起工作的？
是华夏人！
那个叫陈天宇的总设计师，他对这个领域的理解深度，恐怕不亚于我们自己的专家。
我们有什么理由相信，他们现在没有在搞自己的可变后掠翼飞机？
所谓的‘技术秘密’，对他们而言可能只是一层窗户纸。
与其我们在这里抱着秘密担惊受怕，不如主动出击。
用我们已经成熟的、形成战斗力的产品，去彻底占领市场，锁定用户，建立起一个十年内他们都无法撼动的装备体系！”
这番话振聋发聩。
陈天宇的名字，如同一个幽灵，再次盘旋在克里姆林宫的上空。
“而且……”
沃伦斯基乘胜追击，提出了更具诱惑力的方案。
“我们不但要出口米格-23，我们还要针对印度的需求，开发一个强化对地攻击能力的改进型。
我们可以优化它的挂架，增加对地攻击的航电火控。
想象一下，一款能够进行超低空高速突防，又能像鹰隼一样在高空进行截击的可变后掠翼攻击机……
这将是印度人完全无法拒绝的礼物！”
乌斯季诺夫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但他依然保持着冷静，指出了最现实的问题。
“米格-23的产能严重不足，我们自己的部队换装都还在排队。
而为印度开发改进型，也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
他们等不了。”
“那就分两步走！”
沃伦斯基显然早有准备。
“我们先向印度提供一批苏-7，解决他们的燃眉之急，这是‘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