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河此行的目标明确,就是找自己的弟弟陈天宇。
然而,他没能立刻见到那个让他既骄傲又时常“失联”的弟弟。
接待他的是320厂厂长兰新民,一个笑容爽朗的中年汉子。
“天河同志,欢迎,热烈欢迎啊!”
兰新民伸出粗糙而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陈天河手摇晃着。
这份不加掩饰的热情,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兰厂长,你好。
我这次来得匆忙,没提前打招呼。”
陈天河微笑着回应道:
“天宇呢?我有些关于运七项目的要紧事,必须和他当面商量。”
“哎呀,真不巧!”
兰新民脸上露出歉意道:
“天宇同志前几天去咱们兄弟单位出差,不过您放心,我马上联系!”
兰新民毫不含糊,立刻转身走到办公室的电话机旁,熟练地摇动摇柄,接通了总机,要求转接172厂。
电话线路中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几分钟后,线路终于接通。
兰新民对着话筒大声说明了情况。
片刻之后,他放下电话,满脸笑意地对陈天河说:
“天宇同志在那边的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那边说他会尽快安排他回来。
如无意外,最迟明天下午就能到。”
听到确切的消息,陈天河悬着的心放了下来。他此行身负重任,必须和弟弟商议出一个万全之策。
“太好了。”
陈天河松了口气。
“那我就在这里等他。
兰厂长,不介意的话,我想参观一下工厂,特别是我们出口埃及的那批歼八,我想亲眼看看。”
“当然没问题!”
兰新民爽朗地一挥手。
“请跟我来,我亲自给您介绍。
我们320厂,现在可是日新月异啊!”
两人并肩走出办公楼,走向不远处的总装车间。
那是一座体量巨大的厂房,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洒下,照亮了厂房内一排排整齐排列的战斗机。
银灰色的机身在光线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充满了力量与美感。
“这就是第一批出口埃及的歼八战斗机。”
兰新民指着一架已经基本完成组装的飞机,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陈天河走上前,细细打量着这架钢铁雄鹰。
兰新民看出了他的好奇,主动介绍道:
“天河同志,您看,这批出口型的歼八,我们是下了大功夫的。
雷达罩里面,是我们专门为出口型号研发的雷达。
虽然在一些雷达的核心参数上和国内的有所不同,但在可靠性和操作便捷性上,比我们自用的型号还要好。”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又指着座舱方向说道:
“还有座舱,我们充分吸收了埃及方面对FTA战斗机座舱提出的意见,对仪表布局和人机交互界面进行了一系列优化。
比如这个告警灯的位置,还有这个操作杆的握持角度,都更符合他们的飞行员习惯。
细节决定成败嘛!”
陈天河听得连连点头,心中对320厂的专业精神更多了几分敬佩。
他最关心的还是商业信誉,于是问道:
“兰厂长,合同上约定的交付日期,我们能保证吗?
这可是我们晨星公司在国际军火市场上拿下的第一个大单,绝对不能出任何差池。”
“您就放一百个心!”
兰新民拍着胸脯保证。
“这批歼八的生产排期已经精确到小时,所有配套零件都提前到位。
我们全厂上下都憋着一股劲,保证按时、按质、按量完成任务,绝不会在交货时间上出一点问题!”
有了兰新民的保证,陈天河彻底安下心来。
他的目光从眼前的歼八移开,投向了更广阔的厂房空间。
“兰厂长……”
陈天河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现在航空工业局已经同意批准运七项目立项。
但运七可是百座级别的客机项目,以320厂现有的生产能力,能应付得来吗?
那可是个长度超过三十米,翼展也差不多的大家伙,跟眼前的战斗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工业产品。”
兰新民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非但没有为难,反而露出了一个更加自信的笑容。
“天河同志,您这个问题,可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说句实话,要放在以前,您问我这个,我心里肯定打鼓,不敢跟您打包票。
但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自豪地指了指车间另一头,几台崭新的、块头比周围所有设备都大上一圈的机床。
“您看那些,多亏了晨星公司和埃及的合同,通过‘实物抵扣’条款,我们拿到这些西德和瑞士产的宝贝!
有了它们,我们厂的精密加工能力,直接提升了一个台阶!
不过说道这儿,兰厂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客观且坦诚起来。
“当然,光靠这些还不够。
生产一百座级别的大型客机,对整个工业体系的要求是系统性的。
我们现在的设备能力,总的来说还是有差距的。
我和天宇同志专门研究过,还需要增加哪些关键的生产设备。
像是自动钻铆机、大尺寸的化学铣切槽等等。
这些设备,一部分可以通过国际采购来解决。
另一部分,我们国内的相关兄弟单位也能生产。
所以说,引进和生产都不是最大的问题。”
说到这里,兰新民自豪地说道:
“天河同志,其实,我刚才说的这些都不是最核心的。
天宇同志之所以提议立项大飞机,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生产大飞机最关键、最核心的那个‘拦路虎’,我们已经把它给攻克了!”
陈天河心中一动,立刻追问:“是什么?”
“四万五千吨模锻水压机!”
兰新民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透着无比的骄傲。
“我们国家自主研发的国之重器,已经成功了!
有了这个设备,生产大飞机就不存在任何我们跨不过去的结构性障碍!”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陈天河的脑海中炸响。
他早就经过陈天宇的科普,知道大型模锻压机对于现代航空工业的意义。
那是一个国家重工业实力的终极体现,没有它,再先进的设计也只是一张废纸。
“真的吗?!
这台压机现在在哪里?什么时候能投产?”
“千真万确!”
兰新民用力点头。
“设备已经运抵陪都的西南铝加工厂,目前正在进行最后的安装和调试。
目前,一机的专家和厂里的技术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安装和调试。
我估计,正式投产的时间不会太久了,快的话,也许就在明年开春!”
陈天河在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西南铝加工厂位于长江上游的陪都,这个选址简直是神来之笔。
他之所以一直对大型结构件的生产心存忧虑,完全是因为国内第一台一万五千吨的压机在一重。
东北老工业基地虽然雄厚,但陆路交通是其短板,只能依靠铁路运输。
战斗机的小型结构件还好说,可未来大型客机那动辄十几米长的主翼梁、巨大的机身承力框,根本无法通过铁路涵洞。
而陪都则完全不同,地处长江黄金水道的上游。
再大的结构件,生产出来后都可以直接通过水运,顺江而下,轻松运抵位于NC的320厂。
运输瓶颈被彻底打通,整个项目的可行性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陈天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