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向前立刻领会了他的核心思想,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正是如此。”
陈天宇顺势将自己的“反向欺骗”计划全盘托出。
“既然他们非要来看,那我们就让他们看。
但看什么,怎么看,看到的是什么结果,必须由我们说了算。
我计划对用于交流的FTA战斗机飞行包线进行精密的限制,确保对方即便通过试飞获取了飞行数据,也只是我们精心‘喂’给他们的数据。
让他们拿着这份假数据去进行战术推演,去制定反制方案。
等到真正的战场上,他们才会发现,自己从第一步开始,就掉进了我们挖好的陷阱里。”
陈天宇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无比诚恳。
“但是,段局长,这个限制的‘度’,是整个计划成败的关键。
它必须像一位高明的伪装者,既要展现出足够的战斗力,让对方的王牌飞行员都挑不出破绽,深信不疑。
又要巧妙地隐藏几项在关键时刻能够一锤定音的‘杀手锏’。
这个尺度的精准拿捏,绝非我们工程师闭门造车能够完成的。
必须请空军最熟悉空战对抗的精英飞行员,用他们的实战经验来为我们‘校准’。
所以,我恳请局里能出面协调,调动空军的专家来协助我们完成这项工作!”
段向前听完陈天宇的整个计划,一言不发。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神中迸发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和赞许。
突然,他停下脚步,重重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反向欺骗’!好一个将计就计!”
段局长放声大笑,一扫之前的疲惫和凝重。
“这相当于在谈判桌之外,再给敌人开辟一个真假难辨的新战场!
这个思路,高明!”
段向前当即抓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机,动作果断,没有丝毫犹豫。
“我马上亲自联系空军刘首长!把情况跟他原原本本地讲清楚。
我不仅要他们派人,还要他们派最顶尖的飞行员和最刁钻的战术教官去320厂!
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全力配合你们!”
……
短短两天后,一架绿色的伊尔-14军用运输机,在320厂的专用跑道上稳稳降落。
机舱门打开,五名身着笔挺飞行服、身姿矫健的空军军官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下舷梯。
他们身上那种久经磨砺的精悍气质,以及眼神中透出的自信与锐利,无不彰显着他们“王牌”的身份。
他们是从全空军各个主力部队中,经过层层筛选抽调而来的精英飞行员和战术研究专家。
每一个人的飞行履历上,都写满了各种演习对抗的辉煌战绩。
320厂的首席试飞员孙勇,早已带着几位年轻的试飞员在停机坪上列队等候。
作为从朝鲜战场的天空中打出来的特级战斗英雄,孙勇在空军内部是一个活着的传奇。
尽管他已转业成为试飞员,但他在飞行员队伍中的威望,丝毫未减。
“孙队!”
为首的一名带队少校一见到孙勇,立刻快步上前,一个干净利落的敬礼,眼神里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报告!空军战术研究小组奉命前来报到!
早就听说您在320厂为咱们的新一代战鹰保驾护航,今天总算是见到真人了!
这次任务,我们可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还请孙队多多指教!”
“欢迎同志们,一路辛苦了。”
孙勇微笑着回礼,他身上没有王牌飞行员的架子,只有属于科研人员的谦和与严谨。
“客气了。
我现在就是个搞试飞的,论起真正的空中对抗、战术战法,你们才是站在第一线的专家。”
他领着众人走向不远处的会议室,一边走一边介绍情况。
“自从转业当了试飞员,我的主要任务就变了。
变成了如何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把飞机性能的每一个极限都给它压榨出来。
至于怎么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克敌制胜,这方面的研究可就少了。
所以这次,不是你们向我学习,而是我们相互学习。”
他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里面一块巨大的战术板已经准备就绪。
“这次的任务,同志们想必已经清楚了。
非常特殊,不是要我们去拓展飞机的性能,反而是要巧妙地对它加以限制。
这需要我们把飞机的技术性能极限和复杂的空战对抗战术,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深度结合。
这件事,缺了谁都不行。”
“孙队您太谦虚了!”
带队的冯队长真诚地说道。
“您在战争中用生命换来的经验,是我们在演习场上飞一千个小时都换不来的宝贵财富。
我们这次来,正是要把我们从对抗演练中总结出来的战术理论,和您的实战经验结合起来,相互印证,相互促进,保证圆满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
简单的对接之后,这支由王牌飞行员、战术专家和首席试飞员组成的特殊小组,立刻投入到了紧张而绝密的工作之中。
会议室巨大的战术板上,贴满了FTA战斗机的基础性能数据图表、气动特性曲线和推力曲线。
“同志们,我们的目标,不是设计一架‘差’的飞机。”
冯队长首先定下了基调,他用一根指挥棒点着图表。
“而是要设计一架‘有性格缺陷’的‘好’飞机。
这个‘性格缺陷’,必须是对方最希望看到的,最容易让他们产生战术优势错觉的。”
“我先抛砖引玉。”
一位飞行员站了出来。
“我认为,不能简单地限制最大速度和升限。
这些数据太容易在纸面上被识破,而且过于明显的短板会让他们立刻起疑。
我们的文章,应该做在飞行的‘过程’上。”
“说得好!”
孙勇的眼睛一亮,他完全赞同这个思路。
“比如,我们可以通过限制飞控系统,略微调整飞机在跨音速区域的性能。
让它在从马赫数0.9向1.1突破时,显得比实际情况要‘吃力’一些,姿态也更不稳定。
这样,他们派来的试飞员就会得出一个结论。
这架飞机的跨音速区域控制品质不佳,不擅长在音速边缘进行高机动格斗。”
“这个思路非常棒!”
冯队长立刻在黑板上记下。
“让他们以为我们有‘跨音速陷阱’。还有吗?”
“我认为,核心是能量!”
另一位以战术研究见长的教官站了起来,他走上讲台,眼神锐利。
“陈总工曾经提出,空战的本质就是能量的交换与管理。
我的建议是,打造一个‘能量陷阱’。
具体做法是,对飞控系统进行深度调整,让飞机在进行持续大过载水平盘旋时,能量损失得比正常情况要快得多。”
他用红笔在图表上画出一条陡峭的能量下降曲线。
“我们要给他们一个什么样的印象呢?
就是这架FTA的瞬时盘旋性能非常出色,可以在瞬间拉出很小的转弯半径,咬住对手。
但是,只要这个动作持续超过十五秒,它的速度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从一头猎豹变成一只病猫。
让他们得出一个结论:FTA是一台‘能量刺客’,只能打一波爆发,持续格斗能力是它的致命短板。
只要把它拖入消耗战,就能稳操胜券。”
“这个陷阱太毒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赞叹声。
这等于是在敌人面前,故意暴露一个看似致命的“罩门”。
“然后,我们把真正的杀手锏,也就是它那远超同代飞机的惊人滚转速率、优秀的垂直机动性能和极高的能量恢复率,完完整整地保留下来。
甚至在飞控上进行微调,让它在某些特定操作下更容易被触发。”
这位教官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设想一下,未来的战场上,敌机飞行员根据我们提供的数据,信心满满地引诱我们的FTA进入水平盘旋。
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准备持续消耗我们的能量时。
我们的飞行员会突然放弃水平机动,利用超过每秒270度的滚转速率,做一个反向滚转,瞬间改变机头指向,然后一个大角度垂直爬升!
敌机飞行员因为已经陷入了我们设计的‘能量陷阱’,他的速度和能量都不足以跟上这个动作。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的飞机已经在他头顶,占据了绝对的能量优势,接下来,就是居高临下的打击!”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包括陆小鹏在内的工程师们,都被这套环环相扣、以假乱真的战术欺骗方案彻底震撼了。
接下来的几天,讨论越来越深入。
从高空高速的拦截包线,到低空低速的舔地攻击,再到起飞降落时的操纵品质。
每一个环节,都被这群顶尖的大脑反复推敲,设计出无数个以假乱真的“性能陷阱”。
最终,一份厚达数十页,标题为《FTA战斗机对外技术交流飞行性能限制与战术欺骗方案》的绝密报告,正式出炉。
这份报告被立刻送到了陆小鹏和FTA研发团队的手中。
当工程师们看到这份将技术参数与致命陷阱完美融合的方案时,无不为飞行员们那天马行空的战术想象力和严谨的逻辑推演而赞叹不已。
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在团队中蔓延开来。
他们迅速行动,将报告中的每一条建议,都转化为机械舵面上一个个微小的限位块。
一周后,一架刚刚下线不久的FTA战斗机在经过一系列改装后,终于再次飞上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