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儿，陈天宇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但是，要真正建立一个强大、高效、可持续的航空工业创汇体系，我们必须从根源上控制生产与研发的成本。
现在我们的飞机总装厂（320厂）在NC，而发动机厂（331厂）在ZC，两地相隔几百公里。
虽然在战时，这样的分散布局有利于战备安全。
但在和平时期，对于一个追求成本控制和研发协同的商业项目来说，这是非常不利的。”
陈天宇目光灼灼地看着段向前说道：
“每一次发动机的装机测试、每一次设计方案的微小改动，都需要人员和设备在两地之间频繁往返。
这不仅是巨大的运输成本，更是无形的时间成本和沟通成本。
所以，我希望航空工业局能从长远发展的角度考虑，同意我们将出口创汇体系的各个环节进行整合。
至少要把发动机的生产和研发部分，也逐步迁移到320厂的周边地区来。
这样一来，形成一个紧密的航空产业集群，可以大幅度降低运输费用。
更重要的是让设计师们在遇到问题时，能第一时间在生产线上找到答案，极大地降低沟通成本。”
这是一个石破天惊的建议，几乎是要重塑整个创汇体系的工业布局。
段向前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不得不承认，陈天宇提出的产业链整合方案，从商业和效率的角度来看，是无可挑剔的。
一个高度集成的产业园区，无疑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然而，他身为国家高级干部，思考问题的出发点，绝不能仅仅局限于经济效益。
他沉吟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天宇，你的想法很好，很有远见。
但是，不行！”
段向前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你只看到了效率和成本，却忽略了我们当前面临的最根本问题：战争威胁！
我们现在面临的国际环境非常严峻，我们不能有丝毫的松懈。
最近，我们自己的原子弹成功试爆了。
一方面，这是我们的护国基石，但另一方面，这也让我们成为了某些国家眼中钉、肉中刺。
我们获取到的原子弹毁伤评估数据，以及我们自己的战略推演都表明，工业设施的过度集中，在未来的核打击之下，生存率极低。
一旦核心工业区被一锅端，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分散布局的方针，绝对不能动摇。”
段向前的否决，是站在国家最高安全战略的高度，陈天宇无法反驳，也表示理解。
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迅速调整了策略，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段局长，您的顾虑我完全理解，国家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生产环节的分散布局，我完全赞同。”
陈天宇诚恳地说道：
“但是，研发环节，尤其是需要高度协同的预研和设计环节，必须集中起来。
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人才的效能。”
陈天宇换了一种思路，切入到了一个更具体、也更敏感的问题上。
“目前，我们创汇体系这一块的研发主力，您也知道，很多都是从各个单位调来的，背景比较特殊的知识分子。
在参与研发工作的时候，他们本来就受到非常严格的管理。
如果将他们分散在NC和ZC两地，当研发中遇到跨领域的技术难题时，两地的工程师想要进行一次面对面的技术沟通，需要层层审批，非常困难。
这严重影响了我们的研发效率。”
看到段向前的表情有所松动，陈天宇趁热打铁，将最终的方案抛了出来。
“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可以在生产基地分散的前提下，专门成立一个独立的研发园区。
这个园区可以选址在320厂附近，实行最严格的人员进出管理制度，确保物理上的绝对安全。
但在园区内部，技术人员的流动和技术沟通，则可以尽量放松，取消不必要的壁垒。
这样既能满足保密和管理的需求，又能最大限度地降低沟通成本，提升我们的研发速度。”
段向前听完后，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他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再直接否决。
这个方案听起来似乎两全其美，但实际操作起来，会不会有新的问题？
把那么多背景特殊的知识分子集中在一起，会不会产生新的管理风险？
他抬起头，看着陈天宇坚定的眼神，缓缓说道：
“这件事，关系重大。
我需要对320厂和331厂的具体情况，进行一次深入的了解后，再做考虑。”
接下来的几天，段向前没有返回北都。
他在320厂和331厂厂领导的陪同下，一头扎进了车间和技术部门。
他详细询问了两个厂近期的生产状况、技术难题，以及与兄弟单位的协同情况。
不过他此行的重点，是深入了解那些从各地调来的问题知识分子的管理现状。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悄悄地调阅了档案，并分别与负责管理这些人员的专职干部进行了单独谈话。
反馈回来的情况让他感到安心，甚至有些惊讶。
这些曾经被认为思想“有问题”的顶尖专家，来到新的工作岗位后，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们绝口不提任何与技术无关的话题，一门心思地扑在科研和生产上，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是家常便饭。
他们解决了一个又一个生产线上遇到的老大难问题，提出了无数条极具价值的技术改进建议。
负责管理他们的干部在汇报中总结道：
“这些人的能量太大了，只要给他们一个能发挥专长的环境，他们比谁都积极。
从他们调来至今，没有发生过一起违规情况。
他们唯一的诉求，就是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技术资料，能有更多机会和其他领域的专家进行交流。”
在了解到这些真实情况后，段向前的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把负责两地这些知识分子管理的干部召集到一起，下达了一个任务。
要求他们立刻提交一份书面报告，深入分析将两地技术人员集中管理可能出现的问题。
同时要求他们明确回答，在成立专门园区、实行严格的军事化进出管理的前提下，能否做到万无一失的有效管理。
一天后，两份报告摆在了段向前的桌上。
报告的结论惊人地一致。
只要管理制度规范化、责任到人，并且严格执行物理隔离，集中管理不仅是可行的，而且更有利于对这批特殊人才进行统一的思想引导和动态掌控。
至此，所有的疑虑都被打消。
段向前不再犹豫，他带着这两份由一线管理干部亲笔书写的报告，以及陈天宇提出的详细构想，连夜返回北都。
他要亲自向高层汇报，申请建立军事化管控的“创汇科研园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