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罗,尼罗河希尔顿酒店的总统套房内。
浓郁的土耳其咖啡香气与古巴雪茄醇厚的烟草味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一种权力与谋划交织的独特气味。
陈天河将手中的高希霸雪茄在厚重的水晶烟灰缸里轻轻弹了弹,灰白的烟灰悄然落下。
他看着对面沙发上那位身着笔挺军装、眼神中难掩兴奋的埃及空军将领法赫米,嘴角勾起一抹商人独有的、意味深长的微笑。
“将军,首先,请允许我再次恭喜您,也恭喜伟大的纳赛尔总统。”
陈天河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说话的同时,他把一张支票轻轻地推了过去。
“FTA和歼八的引进合同,绝不仅仅是一笔军火交易。
它将是埃及空军迈向现代化、建立地区技术优势的关键一步,更是埃及在整个阿拉伯世界,乃至更广阔的舞台上,确立领导地位的坚实基石。”
法赫米将军顺势拿过支票的同时,言辞谦逊地回应道:
“陈先生过奖了。”
但他下意识挺直的腰板和眼神中闪烁的光芒,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澎湃。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我们拥有了先进的武器,更重要的是,要拥有驾驭这些武器的思想,以及利用这些武器来塑造未来的战略。”
“说得太好了!思想才是灵魂!”
陈天河赞叹道,顺势将话题引向了自己早已精心铺设好的轨道。
“武器是骨骼,思想才是灵魂。
将军,您看当今世界,苏联人有他们的‘经互会’。
他们用卢布、共同的生产协作,将东欧国家牢牢地捆绑在一起,形成一个庞大的经济体。
西欧的那些老牌殖民国家,则放下了历史恩怨,成立了‘欧洲经济共同体’。
用统一的市场和关税壁垒,构建起属于他们自己的庞大市场。
他们都在用共同市场来凝聚力量。
将军,您有没有想过,对于广袤的阿拉伯世界,或者说,对于整个伊斯兰世界而言,那个能将所有兄弟凝聚起来的共同纽带,究竟是什么?”
法赫米将军戎马半生,思考的更多是战术的运用、装备的优劣、兵力的部署。
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思考过。
不过陈天河既然提出来这个问题,肯定是意有所指的。
法赫米将军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咖啡杯也忘了放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
“是共同的信仰,是千年传承的文化,以及……以及我们共同承受过的、被殖民被压迫的屈辱历史。”
每一个词,他都说得格外沉重,仿佛承载着数代人的血泪与期望。
“完全正确!”
陈天河的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紧盯着法赫米,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引导性。
“信仰和文化是凝聚力的核心,而被压迫的历史则是共同奋斗、争取自主的源动力!
苏联人能做到的,欧洲人能做到的,你们为什么不能做?
将军,请恕我直言,埃及现在手中握着的,是整个中东地区,乃至整个第三世界里,唯一一条不受美苏两极控制的超音速战斗机生产线。
这样的工业实力完全可以成为你们手中最有力的一张王牌!
你们完全可以,也应该利用‘阿拉伯’和‘伊斯兰’这两个最具号召力的属性,将朋友搞得多多的。
将影响力像尼罗河的河水一样,辐射到每一片需要滋养的土地!”
陈天宇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双臂张开,仿佛要拥抱窗外璀璨的夜景。
“将军,请您想象一下。
一个由所有伊斯兰兄弟国家组成的联盟,内部实现经济互助,资源共享,市场互通。
在这样一个伟大的联盟中,埃及,作为唯一拥有自主航空工业、能够为所有兄弟提供国防利器的国家,将会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法赫米将军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陈天河为他描绘的,早已超越了一笔军火生意的范畴。
这样的宏伟蓝图,精准地击中了他和纳赛尔总统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不过出于谨慎,法赫米将军提出自己的疑问。
“你是出于什么身份提出的这个建议?”
陈天河微微一笑道:
“出于什么身份这一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对埃及有好处不是吗?
对于我的晨星公司来说,能够出口更多的飞机组件获得更,获得更多的利润。”
法赫米将军想了想,觉得这样也算合理,于是就没有继续纠结。
“如果这样的话,我们需要一个名义,一个能够将所有兄弟国家毫无芥蒂地团结起来的组织。”
“‘伊斯兰世界联盟’!”
陈天河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抛出了这个名字,这显然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
“一个听起来相对松散、不具备强烈政治压迫感,却又极具文化和宗教号召力的名字。
你们可以先以文化交流和宗教事务为起点,消除各国的疑虑。
然后,逐步深化到经济合作,成立一个属于你们自己的‘伊斯兰经济共同体’。
当经济的血脉将大家紧密相连之后,最终,军事上的互助与协调,便会水到渠成。
到那个时候,从埃及工厂里组装出来的每一架FTA战斗机,将是维护你们共同家园独立与自主的希望之剑!”
法赫米将军彻底被这番步步为营、逻辑缜密的构想所征服。
他站起身,紧紧握住陈天河的手,用力地摇晃着。
“陈先生,您不仅仅是一位商人,您是一位真正的战略家!
您的这个建议,价值远超过我们签订的任何一份合同。
我将立刻、完整地向纳赛尔总统汇报!”
他知道,这个建议一旦被总统采纳,埃及的国运将迎来一个全新的转折点。
到时就算是阿拉伯联合共和国维持不下去,埃及也可以通过另外一种方式来增强自己的影响力。
而眼前这位来自东方的精明商人,也将在这次波澜壮阔的地缘政治重塑中,获得难以估量的巨大利益。
这是一个完美的阳谋,一个双方都无法拒绝的、共赢的未来。
四个月后,1961年10月的圣城麦加,空气中弥漫着庄严肃穆的气氛。
在新建成的国际会议中心内,伊斯兰世界联盟的创立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来自沙特阿拉伯、也门、埃及、约旦、巴基斯坦、塞内加尔等十八个国家和地区的宗教学者、王室成员和政府代表齐聚一堂。
他们或身着雪白的长袍,或穿着笔挺的西式军服,不同的服饰代表着不同的国情。
但此刻,他们眼中都闪烁着相似的、对未来的期盼。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埃及代表团团长,法赫米将军,身着埃及空军最高规格的礼服,缓步走上讲台。
“尊敬的各位伊玛目,各位殿下,各位兄弟,各位朋友!”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堂的每一个角落,洪亮而有力。
“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仇恨,也不是为了对抗谁。
而是因为一个共同的梦想,一个独立、自主、繁荣、团结的伊斯兰世界!”
他的开场白立刻赢得了满堂喝彩。
他没有急于抛出自己的计划,而是首先回顾了所有成员国在过去一个世纪里共同经历的苦难历史。
他提到了殖民者的军靴、不平等的条约、被肆意掠夺的资源,以及那些为了民族独立而流血牺牲的先烈。
这番饱含情感的叙述,成功地激起了所有与会者内心深处的共鸣,许多代表的眼眶都湿润了。
“殖民者的军队离开了,但他们留下的枷锁依然套在我们的脖子上!”
法赫米将军的声调陡然拔高。
“他们用经济的锁链控制我们的命脉,用军事的优势恫吓我们的主权!
他们卖给我们昂贵的、落后的武器,挑拨我们兄弟之间的矛盾,让我们自相残杀,他们则坐收渔利!
这种屈辱的日子,必须,也必然要结束了!”
会场的气氛被推向了第一个高潮。
“看看苏联人!
他们有‘经济互助委员会’,将自己的盟友团结起来,共同发展工业!
再看看西欧!”
他话锋一转,又指向西方。
“他们有‘欧洲经济共同体’,用共同市场对抗外部压力!
他们用经济的纽带将彼此紧密联系,共同发展,共同抵御外敌。
我的兄弟们,我们拥有比他们更古老、更深厚的信仰纽带,我们为什么不能成立一个专属于我们自己的‘伊斯兰经济共同体’?”
这个提议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花。
代表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期待。
一个强大、团结的经济共同体,是他们几代人梦寐以求的目标。
看到时机成熟,法赫米将军趁热打铁,将话题引向了大会的核心议题。
“经济的发展需要和平稳定的环境,而和平,必须由我们自己手中的武器来捍卫!
长期以来,我们的天空被别人的战机所笼罩,我们的国防被别人的意志所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