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盛京的112厂到长安的172厂，哪个重点项目不是在喊人手不足，捉襟见肘？
这种情况下，想从他们碗里分一杯羹，硬生生抽调一批技术骨干，专门投入到你这个‘创汇项目’上，难度非常大。
反对的声音很直接，说这是在关键时刻，削弱我们自己的核心国防研发力量，是本末倒置。”
闻言，陈天宇的眉头也随之紧紧皱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最现实、也最难以解决的难题。
段局长呷了一口热茶，继续说道：
“第二个阻力，是思想上的，甚至比第一个还麻烦。
许多老同志认为，我们当前最核心的任务，是建立一个完全独立自主、完全立足自身的工业体系，要彻底摆脱对外界的一切依赖。
他们对你这个创汇体系充满疑虑，担心它会过度依赖外部市场和外部供应链。
要是这样的话，就与我们自力更生的总方针相悖。
有位同志在会上说得非常尖锐，他说‘现在苏联把我们抛弃了，难道我们就非得主动把资本主义市场的绳索套上去吗？’”
听到这些几乎是原话转述的内幕，陈天宇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感叹道：
“要想建立一个独立的外贸型航空工业体系，确实太难了。
外贸业务的订单波动性实在太大，今年可能接到大单，明年可能颗粒无收。
要把它和我们国内稳定运行、一切按计划来的计划经济体系严丝合缝地结合在一起，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如果没有足够的技术人才持续投入，我们就无法及时开发出性能更先进、能跟上世界潮流的产品，也就无法在国际市场上提升竞争力。
几年之后，手里的老本钱卖完了，这个体系也就死了。”
“所以啊……”
段局长身体猛地前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天宇，像是在交付一份沉重的军令状。
“现在，我们必须用实实在在的、能亮瞎所有人眼睛的成绩，来证明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用事实去粉碎所有的疑虑！”
段局长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紧迫感和巨大的期待。
“这次与埃及的谈判，将成为决定整个‘创汇体系’能否真正落地的关键砝码！
埃及不是那些买几架飞机就算了的小国，它在中东和整个不结盟运动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如果我们能成功签下这笔包含技术转让、生产线输出、人员培训的系统性大订单。
就等于用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向所有人证明了这条新路线的正确性和它蕴含的巨大潜力！
这不仅仅是一笔几十架飞机的生意。
天宇，这是我们为整个航空工业趟出一条新路的关键一步！”
陈天宇感受到了段局长言语中那沉甸甸的压力与期望。
不过他担心，这种急于求成的期望，可能会让航空工业局在接下来的谈判中失去平常心。
进而让精明狡猾的埃及人占据绝对的主动权。
陈天宇沉思片刻后，眼神变得无比清澈和坚定，郑重地对段局长说道：
“段局长，我完全明白您的意思。
但这笔生意越是关键，我们就越不能心急。
我们不能自己先乱了阵脚，把底牌都亮给对方。
您要相信，和我们需要埃及这个客户来打开局面一样，埃及，也同样迫切地需要我们。”
见段局长露出专注倾听的神情，陈天宇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苏联虽然援助了埃及，但他们的援助规模和技术层级是严格控制的。
他们绝不会转让任何成体系的飞机生产技术，这是他们控制埃及这类国家的基本国策。
美国人就更不可能了，毕竟埃及当前拿了苏联的援助。
至于英法，1956年第二次中东战争的硝烟还没散尽，他们之间几乎没有军事互信可言。”
在将几个大国都排除在外后，陈天宇自信地说道：
“所以，当前埃及方面，除了投入巨额资金和漫长时间，去豪赌那个德国老设计师画在图纸上的HA-300之外。
唯一现实、可靠、能快速提升航空工业能力的选择，就是从我们华夏引进战斗机。
这不仅能让他们加速建立自己的航空产业，还能有效改善其空军装备对苏联的单一依赖性，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战略自主。
所以，我们在谈判桌上，是有足够底牌的。
一定要拿捏住节奏，稳坐钓鱼台，绝对不能被埃及方面牵着鼻子走。”
段局长听完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心中的焦虑一扫而空。
他重重地一拍大腿，兴奋地站了起来。
“说得对！太对了！
天宇，你这番话算是给我提了个醒，我这几天被内部的压力搞得，差点就陷进去了！
好！就这么办！
销售方面的问题，除了最终的外销许可需要我们这边点头，其他的谈判策略、报价细节、技术转让的条件，全都由你们晨星公司全权主导。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你们这些专业的人来办！”
……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320厂的停机坪上，气氛庄重而热烈。
来自十几个国家的武官和代表团成员，在段局长、兰新民和陈天宇等人的陪同下，来到了精心布置的展示现场。
停机坪中央，四架崭新的战斗机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金属蒙皮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左侧，是两架身形矫健、充满力量感的歼八战斗机。
其中一架采用了典型的空优挂载，翼下挂载着四枚模拟的“霹雳”系列空空导弹，机腹中线则挂着一个硕大的副油箱，尽显高空卫士的凌厉之气。
另一架则采用了重型对地攻击挂载，机翼下的多个挂点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火箭弹发射巢和沉甸甸的航空炸弹，展现出其远超一般战斗机的强大“舔地”潜力。
而在右侧，作为鲜明对比，两架更为小巧玲珑的FTA战斗机也以同样的挂载方案进行展示。
一架是空优挂载，翼下挂载着两枚空空导弹和一个副油箱，显得轻盈而敏捷；
另一架则是对地挂载，同样挂满了火箭弹和炸弹，其惊人的挂载能力差不多相当于歼八的一半。
这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并列展示，如同一本无需文字说明的教科书，让所有来宾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两款飞机之间的差异与联系。
有了如此直观的对比，前来参观的各国代表立刻就明白了华南飞机股份公司的产品策略。
这是一个精心构建的“高低搭配”组合。
一位来自巴基斯坦的空军准将，绕着FTA战斗机走了一圈，一边用手敲了敲坚固的机身，一边对身边的同伴用乌尔都语低声计算着：
“FTA虽然没有配备远程雷达，只在机头安装了小型的火控雷达测距器，但这极大地压缩了采购成本和维护复杂性。
可它的挂载能力非常惊人，目测至少达到了旁边那架大家伙的四成。
如果按照他们在航展上宣传的价格，那意味着，我们可以用不到一架歼八战斗机四成的价格，采购到一架能够执行其70%任务的飞机。
对于我们的国情和预算来说，这太有吸引力了！
我们可以用同样的钱，装备差不多三倍的机队！”
另一位来自非洲国家的代表则更看重FTA的维护简便性和对机场的低要求。
“我们的跑道条件不好，后勤保障能力也弱。
还是FTA战斗机这种结构简单、发动机可靠的飞机，对我们来说才是最合适的。”
和其他国家相比，埃及代表团的卡迈勒少将和他的飞行员们则看得更加深入。
他们围绕着两款飞机，时而蹲下观察起落架结构，时而抬头比较机翼翼型。
他们很清楚，这两款飞机共享了大量的成熟技术和子系统。
这意味着如果同时采购，后勤压力将大大降低。
一个高低搭配、功能互补的空军装备体系，已经清晰地浮现在他们眼前。
段局长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各国代表热烈的讨论和眼中闪烁的光芒。
他知道，华夏航空军工走出去的这步棋，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