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想,如果我们有了自己的技术班底,不但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立于不败之地。
将来在和华夏方面商谈新的劳务派遣合同时,我们腰杆也能挺得更直,有更多的底气去争取有利条件。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被动地接受对方的报价。”
“这倒是实话。”
陈天河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你放心,我们在南方自治州开办的那几所技术学校,这几年的投入可不是白花的。
虽然那边底子薄,能挑出来的优秀学生不多。
但经过这几年的积累,第一批毕业生已经可以顶上来了。
再多培养几批学生,满足我们自家维护团队的基本需求,还是够用的。”
谈话至此,陈天河才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疑惑地看着弟弟:
“不对啊,你这次发电报这么急着叫我回来,难道就只为了这批大米和提醒我几句这么简单?”
陈天宇笑了笑,知道是时候抛出这次会面的核心议题了。
“当然不止。”
他给大哥的茶杯先续上水,才缓缓说道:
“大哥,我这次回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更重要的大事。
FTA项目虽然进展顺利,但它的后续发动机研发,却遇到了瓶颈。”
说到这里,陈天宇将国内对涡扇-6项目的争议,以及研发队伍不稳定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华夏方面对于独立研发小推力发动机的意愿不太强烈,资源和人才都优先向大推力发动机倾斜。
为了保证FTA项目的后续升级不受影响,我打算推动晨星公司和华夏航空工业局共同在内地设立一个独立的航空发动机研究所,把研发队伍彻底固定下来。”
陈天河一听,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对航空事业的痴迷了。
“我就知道,绕来绕去,又是花钱的事。”
他无奈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和无可奈何。
“天宇啊,我知道你是铁了心要在华夏搞航空工业。
这事就算我不同意,你自己手头的钱也足够投资了。
你这几年靠着电子厂和专利授权可是赚了不少钱,这方面的事,你以后完全不用特意来问我,自己决定就好。”
“大哥,话不能这么说。”
陈天宇的神情变得异常严肃。
“FTA项目是以‘晨星国防装备公司’的名义投资的,后续的重大投资计划,我当然得知会你这位董事长一声。
这关乎公司的战略发展,我不能独断专行。
况且,这次合作,我还需要你的帮助,而且是至关重要的帮助。”
“需要我帮忙?”
陈天河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没错。”
陈天宇解释道:
“如果投资航发研究所你不同意,我这边没什么大问题。
资金方面我完全可以个人出资,到时借用晨星公司的壳子进行投资就是了。
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谈判!
和内地官方打交道,光有诚意和技术是不够的。
这样做我们就太被动了!
所以我们需要一支专业、强硬的谈判团队,去唱‘黑脸’。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合资的研究所里,争取到更多的主动权和对我们有利的条款。”
陈天河的商业嗅觉立刻被激发了,他身体前倾,整个人都进入了状态:
“哦?说来听听,你打算让我的人怎么去跟他们谈?具体有哪些要点?”
陈天宇早就理清楚了思路,他伸出手指,逐条分析道:
“第一,股份比例。
当前和华夏方面的合资政策,外资最高就是五成。
这是华夏底线,没有任何谈判空间。
所以我们的目标就是争取到50%的股份。”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双方的出资形式。
既然股份比例定了,我们就不能傻乎乎地只出钱。
我们可以要求华夏方面,提供研究所需要的土地使用权、工厂厂房、未来十年内每年固定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调配权、以及每年大学相关专业毕业生的优先分配名额。
这些在他们计划经济体制内用钱都买不到的无形资产,折算成他们的主要出资部分。
这样算下来,我们实际需要投入的现金就不会太多,双方的出资额大致就能做到平衡。”
陈天河听得连连点头,这完全符合商业谈判中利益最大化的逻辑。
“本该如此,这个方案我没意见。”
但他随即凭着商人的敏锐,指出了一个潜在的风险。
“不过,天宇,据我了解,航空发动机的研发投入可是个无底洞,烧钱的速度比印钞机还快。
既然华夏方面本来就不看好小推力发动机,那他们会不会在合资研究所成立后,不投入后续研发资金,又或者拖延拨款?”
“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而且有完美的解决方案。”
陈天宇胸有成竹地说道,他用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
“我们可以把‘研究所’和具体的‘研发项目’彻底分离开。”
他指着一个圈说:
“研究所是我们的合资公司,是那个‘厨房’,我们双方共同出资把它建起来,维护好。
它的主要职能是提供研发平台和人才队伍。”
然后他又指着另一个圈:
“而具体的发动机型号研发,就是一道道‘菜’。
这道菜谁想吃,谁就出钱点。
如果华夏方面不愿意对某个具体型号投入研发资金,那没关系。
就由我们晨星公司作为甲方,正式向研究所下达委托研发合同,按照事先协商好的费用清单,分阶段支付研发费用。
这样一来,这道‘菜’的所有权,也就是发动机的全部知识产权,就完全归我们所有。”
说到这里,陈天宇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补充道:
“当然,如果他们也看好某个项目,愿意共同投入研发资金,那就更好了。
那就变成了合作开发。
双方按照投入资金的比例,分享这个型号发动机的所有知识产权和未来的销售收益。
无论是我们晨星公司,还是华夏方面,需要采购这款研发出来的发动机时,都按照事先约定的授权费用进行结算。
产权清晰,账目分明,谁也别想占谁的便宜。”
陈天宇提出的这套方案,公私分明,权责清晰。
将一个复杂的合资研发项目,变成了条理清晰的商业模式,当即就得到陈天河的认可。
同时他也彻底明白了陈天宇的想法,如果这个方案搞成了,就相当于在内地建立一套可持续、可复制的,符合国际商业规则的合作体系。
陈天河站起身,兴奋地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最终目光炯炯地看着弟弟。
“天宇,你这个想法太好了!
要是这套模式能够运作通,我们陈家今后在内地的经营就有更多的可能性了。
你放心,我会立刻从公司里抽调最顶尖的法律和商务谈判团队,把你的思路完善成商业方案。
等弄好后,再去和华夏航空工业局谈,保证争取到最有利的条件!”
兄弟二人达成共识,陈天宇心中的一块大石也终于落地。
他知道,有了大哥这边的专业团队出马,这件事就成了一半。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他暂时抛开了所有关于飞机和发动机的繁杂思绪,专心致志地陪伴妻子徐含章。
和她一起散步,与她分享些自己在内地的趣事。
又或者两人一起带着儿女玩耍,享受了难得的、宁静而温馨的家庭时光。
休假的时间即短暂又宝贵,一周后,陈天宇再次告别家人,返回北都。
回到北都后,他第一时间向段局长转达了晨星公司将在近期派遣专业谈判团队前来商议合资建立航发研究所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