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显然是考察团最关心的，也是最敏感的问题。
陈天宇略作思索，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出了自己对两款飞机的战略定位。
“首长，我认为，在当前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东风101和米格-21并非相互替代的竞争关系，而是一种功能互补的战术组合关系。”
他见众人面露思索，便继续解释道：
“东风101的设计起点，就是一款高空高速的国土防空截击机。
它拥有更大的内部油箱和为高速优化的气动外形，这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航程和速度优势。
它就像一柄长矛，能够第一时间前出，将威胁拦截在国门之外。
而米格-21，它的机身更轻巧，翼载荷更低，瞬间盘旋角速度和持续盘旋性能都非常出色，因此，它具备更强的‘狗斗’性能。”
“狗斗性能？”
提问的那位空军首长皱起了眉头，显然对这个略显粗俗的词汇感到不解和一丝不满。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陈天宇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微微欠身致歉，解释道：
“抱歉，各位首长，这是我个人一个不太严谨的说法。
我总觉得，两架战斗机在天上进行近距离空中格斗，相互之间不断地进行机动、占位、撕咬，那种姿态，有点像两只训练有素的猎犬在互相搏斗。
所以我就习惯用‘狗斗’这个词来指代这种激烈的近距空战模式。”
这个生动的比喻让几位年轻的军官脸上露出了会意的笑容，觉得很有意思。
但几位年长的将官则微微摇头，似乎觉得在如此严肃的军事技术会议上，这样的说法显得有些不够庄重。
就在众人以为陈天宇的对比也就到此为止，并无太多新意的时候。
陈天宇却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异常坚定。
“但是，如果我们将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从未来空战形态演变的角度来看。
我个人认为，东风101这个技术平台，拥有比米格-21更大的优势和发展潜力。”
见陈天宇如此自信，考察团所有成员的兴趣都被彻底调动了起来。
海军航空兵的首长身体微微前倾，立刻追问道：
“哦？此话怎讲？说具体点。”
“因为未来的空战模式，将不再是二战和朝鲜战争时期那种单纯依靠机炮和目视的盘旋缠斗。
未来的天空，胜负将由雷达和空空导弹来决定。
谁能看得更远，谁能打得更远，谁就能掌握空战的主动权，实现‘先敌发现、先敌开火’。
这一点可以从去年WZ空战初见端倪。”
简单提了一下WZ空战后，陈天宇就用细长的指示杆，重重地点在东风101的机头上。
“各位首长请看，东风101从设计之初就采用了两侧进气布局。
这个空间，可以让我们安装更大孔径、更大功率的机载火控雷达。
而在未来的超视距空战中，一部性能优越的雷达，就意味着压倒性的先手优势。
它能让我们的飞行员在几十公里外就锁定敌人，而敌人却对我们一无所知！”
在座的人对陈天宇的观点意见不一。
毕竟WZ空战的时候，虽然有空军战机被AIM-9导弹击落，但是从敌方发射的导弹数量和被击毁战机的数量看，导弹要达到实用化还有不少的提升空间。
所以参会的军方首长，有不少人认为陈天宇的想法过于理想化。
不过参会众人谁也没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谈下去。
对他们而言，眼见为实，远比超前的理论更重要。
“报告我们听完了。”
为首的首长站起身，打破了沉寂，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理论很精彩。
现在，带我们去机场，看看这架飞机的实际飞行展示吧。”
320厂的机场跑道上，东风101的03号原型机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功勋试飞员孙勇一身飞行服，身姿挺拔，向考察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后，利落地翻身跨进了略显狭窄的座舱。
随着两台涡喷-6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东风101在跑道上干净利落地滑跑、加速、起飞。
“东风101在设计之初，就充分考虑了多用途作战能力。”
陈天宇站在观礼台旁，对着几位核心领导进行同步解说。
“它的机翼和机腹下，共设计了九个外挂点。
可以根据不同任务，灵活挂载副油箱、航空炸弹，以及正在研发的空空导弹。”
他的话音刚落，天空中，孙勇驾驶着东风101已经飞抵预定空域，做了一个流畅的半滚倒转，随即进入了俯冲。
在模拟攻击区域，机翼下的两枚蓝色的水泥训练弹应声脱离挂架，带着呼啸声，精准地砸在了地面靶标中心溅起两股尘土。
“低空突防稳定性，是衡量攻击性能的重要指标。”
陈天宇继续道：
“大家可以看到，即使在投弹的瞬间，机身姿态也几乎没有受到扰动。”
投完弹后，卸下了重负的飞机变得异常轻盈。
孙勇猛地一拉操纵杆，东风101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开始爬升，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考察团的大部分成员都看得连连点头。
虽然他们心里都清楚，根据技术资料，这款飞机的瞬时和持续盘旋性能，在理论上确实不如即将引进的米格-21。
但在亲眼看到它强大的挂载能力、出色的高速稳定性和惊人的爬升性能后，所有人都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这确实是一款综合性能可圈可点，并且极具特色的优秀战机。
飞行展示圆满结束，孙勇驾驶着飞机，以一个漂亮的低空通场向观礼台致意后，平稳地降落在跑道上。
然而，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考察团在与刚刚走出座舱、满脸兴奋的孙勇简单交流了几句，问了问操控感受和视野问题后。
便直接向厂长告辞，表示要立刻返回北都。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连例行的接待晚宴都婉拒了。
这让陈天宇和320厂的领导们感到十分不解。
整个考察过程高效得有些反常，仿佛只是为了匆匆忙忙地走一个过场，确认某件事而已。
看着即将驶离厂区的车队，陈天宇心中疑窦丛生。
他快步走到车队后面，在林振正准备上车时，叫住了他。
“林参谋，等一下。”
陈天宇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困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各位首长来去匆匆，行程这么紧张。
是不是我们的飞机有什么问题，或者汇报哪里没做好？”
林振回头看了看，确认带队的首长已经上车，车门已经关上。
才转过身，用同样低的声音，快速地解释道：
“陈总工，你千万别多心。
你们的工作做得非常出色，飞机也让人大开眼界。
这次考察，可以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林振凑近一步，透露了此行的真正核心信息：
“‘双二五’方案，马上就要进行选型。
112厂那边提议用你们东风101的设计作为基础进行放大，搞一个双发重型截击机，作为一个技术风险较低的保底方案。
所以，这次过来考察东风101的实际性能，就是为了给‘双二五’方案的最终选型，提供最直接、最真实的参考依据。”
陈天宇瞬间恍然大悟。
他在心里暗自嘀咕，这次弄得神神秘秘，该不会是因为自己不看好双二五项目的原因吧。
就是不知道，这次参与选型的方案，还会不会有机头进气的【歼八】方案了。
要知道当初会选择这个方案，是因为这个方案够稳妥，作为保底来用。
现在有了东风101的方案作为保底，不知道这个双二五方案选型又会是什么结果。
解释完后，林振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期待，反问道：
“对了，陈总师，我得问个事，也是替我们海军航空兵问的。
你们的东风101，现在这个状态，能不能拉出去，直接装备给部队进行试用了？”
见陈天宇面露疑惑，他急忙补充道：
“海军航空兵最近计划搞一次攻岛作战演习，想借调两架东风101过去，实际测试一下它的作战效能和保障难度。”
“完全没问题。”
陈天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立刻明白了海军的深意。
“东风101目前已经完成了绝大部分基础飞行测试，剩下的项目主要是在拓展飞行包线的极限边界，比如最大过载、最大迎角这些。
如果只是用于攻岛作战演习，现有的性能和飞行品质，绝对安全可靠。
其空战能力，肯定超出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歼轰改型’方案的性能水平。”
“和你说话就是简单！”
林振听到肯定的答复，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一提开头，你就明白我们真正想的是什么。”
他最后拍了拍陈天宇的胳膊，郑重地说道：
“不瞒你说，我们海军航空兵内部，已经根据你上次提供的歼轰改型数据，在沙盘上做过很多次兵棋推演了。
结论是，那个方案，基本能满足我们未来在南海的需求。
但是，纸上谈兵终觉浅，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得拉到真实环境里真刀真枪地模拟一下。
看看你提的方案，到底能不能符合我们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