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宇的这番话，纯粹就是基于底线思维来说的。
在他直接点明了最恶劣的后果后，段局长彻底沉默了。
从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可以看出，他的心里相当地不平静。
段局长意识到，陈天宇的提议的重要性不在于消息来源的真假，而是在于国家必须为应对可能的糟糕未来作出准备。
“你说的很对！”
沉默了良久后，段局长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了起来。
在办公室，来回走了两圈后，才郑重地说道：
“有备无患，防患于未然！
你的这个提议太重要了！
我马上就亲自起草报告，向上面建议，在整个国防工业系统内，立即展开全面的技术资料整理、备份和归档工作”
……
在航空工业局做完汇报工作后，陈天宇和陆小鹏没有片刻耽搁，在第一时间就坐上了去盛京的火车。
作为航空工业人，他们在心里多少对现在马上就要投入使用的国产超音速风洞有着不少的期待，都恨不得早点过去见识一下。
火车在夜晚的华北平原上疾驰，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单调而富有节奏。
车厢里，陈天宇和陆小鹏相对而坐，都没有多少睡意。
两人就着窗外一晃而过的灯火，低声交谈着。
话题从FTA的技术细节，聊到了对国产风洞的期待，最后又不可避免地触及了与苏联合作前景的隐忧。
经过一天一夜的旅途，列车终于缓缓驶入了盛京站。
两人顾不上休息，直接换乘汽车，赶往坐落于市郊的空气动力研究所。
在出示了航空工业局开具的介绍信后，他们顺利地进入了这个戒备森严的科研重地。
研究所所长是一位名叫魏立民的中年知识分子，虽然看着气质儒雅，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对技术的狂热。
听说320厂的两位总师亲自来访，他显得异常热情。
“陈总工、陆总工，欢迎，欢迎啊！
听到局里面说你们要来，我们可是高兴坏了！”
魏所长紧紧握住陈天宇的手，一边用力的摇晃着，一边激动地说道：
“我们这座FL-1跨超音速风洞能够这么快建成，说实在话，还真多亏了你们当初在苏联工作时，费尽心思收集回来的那批宝贵的技术资料啊！
你们记录下来的那些关于风洞设计、建造和运行的笔记和图纸，给了我们相当大的启发。
让我们在设计和建造的过程当中，少走了不少的弯路！”
魏所长感谢完两人后，坚持要亲自担任向导，带领两人参观。
在魏所长的带领下，几人穿过朴素的办公楼群，径直走向了研究所最核心的区域。
在核心区域里，一座巨大的、充满着粗犷工业美感的红砖本色建筑赫然耸立在眼前。
在这个厂房外面，有数根直径接近两米的粗壮管道，如同巨蛇样盘踞在厂房内外。
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这些粗壮的管道上面连接有不少的巨大储气罐。
“看，那就是我们风洞的气源！”
魏所长指着那些巨大的储气罐，脸上洋溢着无法掩饰的自豪。
“3000立方米的总容积，最高能储存30个大气压的高压空气。
唯一的缺点就是，每一次测试都需要用不少的时间来压缩空气。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值得的，在测试的时候总阀一开，就有足够的气量吹出去。
测试时长足够确保拿到稳定的测试数据！”
走进正在进行最后调试的主机房后，时不时就听到金属的回响声在管道中传递。
在这个时候，几十名工人和技术人员正在巨大的风洞管道上，进行着最后的安装与校准工作。
魏所长指着一段被精密打磨得光滑如镜、可以清晰映出人影的方形管道，介绍道：
“这就是咱们风洞最核心的部分……实验舱段。
等到风洞彻底调试成功后，你们拿来的风洞测试模型，就在这里进行测试。”
魏所长一边说一边带着两人走到风洞巨大的喇叭状进气口前，继续说道：
“等风洞正式调试完毕，别说是你们的FTA项目了，就算是112厂的东风101项目后续需要吹风改进，也完全用不着再跑莫斯科了。
到时候完全可以直接拉到我们所里，由我们负责吹就行！
从今往后，我们华夏自己的战斗机，完全可以靠着咱们自己的风洞拿到一手数据。”
陆小鹏站在那巨大的风洞进气口前，感受着那股无形中传来的巨大压迫力，内心激荡不已。
他仿佛已经看到，FTA的模型被牢牢固定在试验段的支架上，强大的气流以1.6倍音速呼啸而过。
极速的超音速风暴在模型的表面激起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瑰丽而致命的激波。
有了华夏自己的风洞后，以前那些只能在苏联专家的计算报告和高深图表上看到的彩色流场图。
今后将由华夏自己的科学家，在华夏的土地上，用华夏的设备，自己独立绘制出来。
想到这里，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难以言喻的自豪感，顿时就从陆小鹏的心里冉冉升起。
和陆小鹏不同的是，陈天宇这个时候考虑的是，这个风洞终归还是小了一点。
要是再大一点的话，测试结果反映出来的数据就能更准确一些。
不过想归这样想，陈天宇倒也不至于直接说出来。
他和陆小鹏一起，在魏所长的陪同下，感叹了一阵过后，就开始讨论风洞测试的具体衔接事宜。
于是话题迅速转向了即将开始测试的FTA项目。
“魏所长，我们这次准备了五个备选方案的模型过来，都是一比十的缩比模型。
主要是想验证不同布局和翼型组合下的跨音速气动特性。
特别是两种不同后掠角翼型的升阻比曲线，都需要精确的数据来支撑。”
魏所长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对技术的纯粹热情。
“没问题，陆总工。
我们的FL-1风洞调试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正好需要一个模型项目来做最终的系统标定和流程验证。
你们的项目来得正是时候。”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阵后，才认真地补充道：
“按照进度表，下周一就能正式开始吹风。
你们需要的数据采集点、测压管布局方案，还有进行纹影观测的窗口，我们都会抓紧时间布置好。
到时候只要把模型安装调试完毕，就随时可以启动。”
“太好了！”
陆小鹏激动地搓了搓手，声音都提高了几分。
陈天宇也微笑着，对魏所长说道：
“魏所长，到时候就麻烦你们了！”
魏所长摆了摆手，脸上露出质朴的笑容，谦虚地回应道：
“哪有麻烦不麻烦的，我们都是在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努力。”
随后三人围绕着风洞的技术细节又聊了许久。
从数据采集系统的采样频率，到不同马赫数下气流的稳定时间，再到模型受力的六分量天平标定方法。
期间的每一个话题，都充满了专业而热烈的气氛。
直到天色渐晚，工厂下班的汽笛声响起，魏所长才意犹未尽地停下话头。
“天色不早了，陆总工，陈总工。
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招待所，等用过工作餐后，我就安排人送你们过去。”
陆小鹏和陈天宇对视一眼，婉言谢绝了。
陆小鹏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