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宇拿起那份封面印着《关于合作研发FTA型多用途战斗机的意向书》的文件。
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对那个缩写产生了兴趣。
“FTA?”
他轻声念道,指尖在三个字母上划过。
“Fighter,战斗机;Teacher,教练机;Attacker,攻击机。
大哥,这个名字是你起的?”
“怎么样?不错吧!”
陈天河得意地拍了拍大腿。
“华夏航空工业局的那一帮子技术官员,在给飞机起名的时候,就只知道围绕着苏联的那一套来。
我跟他们讲了半天我们的这款机型是要面对国际市场,是要突出‘一机多用’和‘性价比’,他们都还是云里雾里。
所以我干脆就起了这么个直白的名字,告诉他们,咱们要造的飞机,就是要能打、能教、还能炸。
一台顶三台,专门给预算不多的客户省钱。
他们一听,立刻就明白了!”
陈天宇哑然失笑,大哥这种简单粗暴却直击要害的商业思维,在某些时候确实相当实用。
他点了点头,翻开了意向书。
文件的开篇是双方对合作前景的乐观展望和对飞机基本定位的共识,这些陈天宇都只是一扫而过。
他的目光锐利,迅速穿透层层外交辞令,直指核心的商业条款。
生产分工部分,如他所料,鉴于“南方晨星国防装备公司”目前还是个名副其实的空壳子。
前期所有主要零部件的生产,全部委托给了华夏航空工业局下属的工厂,晨星公司只保留最终的总装权和未来自主生产的权利。
“大哥,这算是把生产完全外包了,这倒也符合我们目前的实际情况。”
陈天宇如此评价道。
“务实是务实,但你看下一条,真正的麻烦在这里。”
尽管得到弟弟的认可,但陈天河的脸色并没有变得好看,他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文件的一处。
陈天宇的目光随之移动,落在了项目股权分配的条款上。
在看清楚内容后,他的眉头立刻紧紧锁在了一起。
在条款中,华夏航空工业局方面赫然提出,其为项目投入的厂房、设备、现有技术资料、乃至参与项目的工程师工时。
都应作为“技术投资”和“固定资产投资”,折算成相应的投资额,计入项目总股本。
“看来他们是想用这些沉没成本来稀释我们的股份!”
陈天宇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心里却为这次合作能否进行下去开始担心起来。
“可不是嘛!”
陈天河像是积攒了一肚子火,瞬间爆发出来。
他从沙发上站起,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
“我当场就拍了桌子!
我跟他们说,这是合作开发一个新产品,不是要跟你们合资办工厂!
你们的厂房、设备,就算没有我们这个FTA项目,也一样在那里晒太阳、生锈折旧!
凭什么把这些成本都算到我们头上?”
他越说越激动,模仿着谈判时对方的口气。
“他们的人还振振有词,说‘同志,这是国有资产,不能流失’,‘我们投入了宝贵的技术力量,理应获得相应的股权回报’。
简直是岂有此理!”
陈天河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弟弟,愤愤不平地说道:
“更要命的是他们的那个合资公司管理规定,经营到期后,所有资产都要由国家按评估价值回购。
我们这个项目,又不是飞机研发完了,卖出去就了事。
飞机的后续维护升级等,都是收入的大项。
要是就这样把专用生产模具和工装让他们按折旧价回购,这不是明摆着占我们便宜嘛!”
陈天宇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文件的页边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完全理解大哥的愤怒,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经济逻辑的正面冲撞。
一方是从苏联老大哥那里学到的“内部调拨”的计划经济思维,另一方则是信奉“权责清晰”、“投入产出”的市场经济法则。
等陈天河的气稍微顺了一些,陈天宇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静。
“大哥,你的想法完全正确。
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必须确立一个原则。
这就是一个纯粹的商业项目,必须用最严格的商业规则来运作。
大不了我们不做这个项目就是了。”
“我就是这么跟他们说的!”
陈天河找到了共鸣,一拳砸在自己手心。
“我对他们提了我的方案。
FTA项目,就是一个轻资产的研发与销售实体。
华夏航空工业局,是我们的供应商。
他们可以提供一份详细的、精确到每一个零件、每一个工时的生产加工服务价格清单。
我们下订单,他们生产,我们验收,然后付款。
一是一,二是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强硬。
“而且,我明确告诉他们,作为项目现金流的主要提供方,我们晨星公司保留选择供应商的最终决定权。
如果将来,我们能从英国的罗罗公司,或者法国的达索公司,找到质量同样合格,但价格更便宜的零部件,我们就有权把订单转移出去。
他们必须接受市场竞争,不能把我们当成非他们不可的冤大头!”
听到大哥这样说,陈天宇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大哥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好,大哥!
生意就是生意,你不用考虑我这边的想法。”
“不过,”陈天宇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
“大哥,你坚持这么做,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压低成本和保证利润这么简单吧?”
陈天河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弟弟的意思,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还是你最懂我!
利润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必须让他们时刻感受到压力!
要是没有外部压力,我怕他们在产品质量和成本控制上糊弄我们。
我们陈家这次可是要投入不少真金白银,能不能在军火生意上一炮打响就看这个项目了!”
搞懂大哥的想法后,陈天宇当即就表示认可道:
“哥,你有这方面的考虑是对的!
我在国内研发飞机的时候,无论是工厂还是上级管理部门更关心的都是飞机的技术指标本身。
对于成本方面的控制虽说也有考虑,但是并不是第一位的。”
说到这里,陈天宇一下子就想起穿越前的往事。
当年巴基斯坦虽说因为约旦购买的歼7M型看上了歼七,开始从132厂订购的歼七MP型。
但是在订购该机型的时候,可是提出了不少苛刻的要求。
飞机里面每一束电缆的走向、每一个铆接点、甚至驾驶舱里每一块仪表的布局,都必须严格按照他们提供的标准来。
生产过程当中的文件记录、测试流程,也是比132厂的标准严了许多。
一开始的时候,132厂里的技术员和老师傅们简直被折磨疯了,背后不知道骂了多少难听的话
但是经过巴基斯坦的刁难后,132厂的技术还真的提升了不少。
在132厂完美地实现了巴基斯坦的要求后,巴基斯坦又在20架歼七MP的基础上,追加了40架歼七P订单。
所以在陈天宇看来,有了来自合作方的压力后,320厂完全可以在这个时空里担当起132厂那样的角色,成为华夏航空装备出口的领头羊。
想通了这一点后,陈天宇继续鼓励道:
“哥,你这边该提要求就提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