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和大哥谈起了陈家在南方自治州这边的农场,陈天宇就对此相当关注。
第二天一早,陈天宇夫妇就在陈天河的陪同下,乘坐一辆敞篷的美式威利斯吉普,驶离了庄园,前往家族在南方自治州腹地置办的大型综合农场。
吉普车行驶在被压路机压得夯实的红土路上,道路两旁是规划得井井有条的经济作物区。
一边是望不到边的橡胶林,树干上挂着收集乳胶的小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特的微酸气味。
另一边是连绵起伏的菠萝田,翠绿的叶片如刀剑般伸展,金黄的果实点缀其间,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在这些种植园里,还时不时可以看到,成群结队的农工,戴着宽边的草帽辛勤地劳作。
他们的皮肤虽然被烈日晒得黝黑,脸上却洋溢着一种满足而安稳的神情。
看到陈天河的吉普车驶过,他们纷纷直起腰,停下手中的活计,带着几分淳朴、几分敬畏的笑容,用力地挥着手问好。
“三弟,弟妹,你们看!”
陈天河一手轻松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豪迈地向着广阔的田野一挥,语气中充满了白手起家者对基业的无限骄傲。
“这就是我们陈家在南洋的根!
有了这些土地,有了这些农场,我们陈家的基业就算彻底稳固下来了。
不管外面风云怎么变幻,只要这片地还在我们手里,我们就饿不着,就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徐含章看着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眼中也流露出赞叹。
她出身商贾世家,深知拥有如此规模的实业是何等不易。
陈天宇的目光却越过了那些作物和设备,落在了那些挥汗如雨的农工身上。
他看着他们黝黑的面庞和质朴的笑容,然后转过头,对一脸兴奋的大哥说道:
“大哥,你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陈天河闻言一愣,脚下稍微松了点油门,车速慢了下来。
他好奇地问道:
“哦?哪一半说错了?
难道这片地不是我们的根基?”
“陈家的基业,不在于这片土地,而在于这片土地上承载的人。”
陈天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相当坚定。
“土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土地可能会因为战争、政治而被夺走,但人心不会。
我们能把人从香江,从内地,吸引到这个地方。
让他们在这里劳作、安家、生儿育女,让他们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这才是我们最宝贵、谁也抢不走的财富。”
他顿了顿,看着大哥脸上浮现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补充道:
“当然,我得承认,大哥你用土地来吸引人口这一招,确实高明。
你给他们土地,给他们工作,让他们能养活一家老小。
他们在这里扎下根,对南方自治州有了归属感,对我们陈家也就有了认同感。
以后我们只要发展工业,就能进一步给他们带来安稳富足的好生活,他们自然会死心塌地地跟着我们干。
这种关系,可比单纯的雇佣和被雇佣,要牢固得多。”
陈天河听完,先是沉思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声。
他用力地拍了拍方向盘,吉普车发出一声响亮的鸣笛。
“哈哈哈!你小子,这眼光还是那么毒辣!
你说的这些道理,我当然明白!
要不然,我费那么大的劲,专门从香江那边招募那些拖家带口的熟练工人过来做什么?
一个人好走,一家人难动。
他们把整个家都安在这里了,老婆孩子都在这儿,他们的心,也就彻底安在这里了!”
吉普车在一片开阔的平地上停了下来。
平地前方,是一排排整齐划一的营房和一座高耸的木制瞭望塔,塔顶有两名护卫队员持枪警戒。
随着陈天河一声短促有力的命令,营房里迅速冲出几十名穿着统一卡其色制服的护卫队员。
他们手持清一色的英制恩菲尔德步枪,动作干练。
在一名队长的口令下,迅速集结成一个标准的方阵,队列整齐,鸦雀无声。
陈天河跳下车,如同检阅自家部队的将军,领着弟弟弟妹,步伐沉稳地走过队列。
护卫队员们目不斜视,眼神中透着一股职业军人般的坚毅。
“二弟,你看看我们这支队伍怎么样?”
陈天河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自豪地说道。
“这还只是这个主庄园的护卫队。
现在,我们陈家在南洋所有产业,包括种植园、工厂、码头,名下的护卫队加起来,人员总数已经超过一千人了。
虽然像这样全职脱产的只占了一半,但也算是有了一点自保的底气。”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与枭雄的锐利:
“以前,靠着咱们过来的那些小军阀,仗着手里有几百条破枪。
态度就变得倨傲不说,看到我们生意越做越大,眼也越来越红。
要不是我在这边关系网铺得开,他们早就找由头过来敲竹杠了。
但是现在嘛……”
说到这儿,陈天河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又都把态度恢复到了以前那种‘亲密无间、友好合作’的状态了。
枪杆子里出真理,这句话,走到天涯海角都不过时。”
陈天河的目光投向远方,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规划与野心。
“等我们的军工资质正式批下来,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扩大护卫队的规模和权限。
到时候,军工厂那边的护卫队,我肯定要给他们弄上几门81毫米迫击炮,再搞几辆装甲车!
有了这些重型装备,我们在这片土地上说话的底气,就更足了!”
“大哥有这个打算,我完全认同。”
陈天宇看着那些眼神坚毅的护卫队员,郑重地点了点头。
南洋这片纷繁复杂的土地,自古以来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盛行之地。
没有强大武力保护的财富,不过是引人觊觎、待宰的肥羊。
但他还是不忘叮嘱一句:
“不过,大哥要时刻记住,我们的武装力量,是为了保护我们的产业和我们的人。
任何时候,都要以人为本,枪口要一致对外,绝不能对着自己人。
严格的纪律和正确的思想教育,远比几门炮、几辆装甲车更重要。”
“放心吧,这个我懂。”
陈天河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明白弟弟话里的分量。
就在这时,陈天宇的脑海中仿佛被一道刺眼的闪电划过,一个模糊却又无比沉重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明年国内就会因为粮食问题,引发一系列问题。
想到这点后,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紧紧抓住陈天河的手臂,神情严肃得前所未有:
“大哥,我有个建议,你必须听我的。”
陈天河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和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也立刻收起了笑容。
“什么事?你尽管说。”
“我希望,从现在开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
我们家所有的农庄有条件的地方,都必须把最优先的种植任务,全部安排给水稻。”
陈天宇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水稻?”
陈天河大感意外,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为什么?
天宇,你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和苏联的主要贸易商品是橡胶、棕榈油和各种热带水果罐头,这些才是利润大头。
我们种那么多水稻,卖给谁去?
南洋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大米。
我们大规模种植,只会冲击本地市场,得罪人不说,还赚不到钱。”
“卖给内地。”
陈天宇的回答简洁而有力,目光灼灼地看着大哥。
“卖给内地?”
陈天河更糊涂了,他摊开手,不解地说道:
“内地需要我们这点粮食?
我可是听说内地和苏联进行贸易的时候,粮食销售占比可是不少。”
陈天宇凝视着大哥困惑的双眼,他无法详细解释原因,就算自己把未来三年的灾害说出来,也只会显得荒诞不经。
他只能用最不容置疑的语气,用他们兄弟间多年建立的信任来做赌注。
“这个你不用管,到时候那边自然会有需求。
并且销售过去的时候最好平价销售,甚至可以略低于成本价。”
说完这点后,陈天宇深吸一口气。
“大哥,这件事你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用商人的逻辑去计算盈亏。
就当是我这个做弟弟的,求你一次。你只要相信我的判断就够了。
就像五年前,我劝全家来香江一样。”
“这……”
陈天河犹豫了。
这完全违背了他一贯的商业准则。
见大哥还在迟疑,陈天宇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硬壳记事本和派克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了几个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