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们的产品,质优价廉,正在一步步地蚕食国际市场。
美国人算是亲手扶植起了一个最可怕的竞争对手,而且这个对手的人工成本比他们低得多。”
说到这儿陈天宇暂停了一下,随后又看着已经完全被他吸引注意力的父亲和大哥,继续补充道:
“再看美国国内。
战后,工会力量强大,工人工资节节攀升。
高工资带来了高消费,但也带来了高成本。
美国制造的东西,在国际上越来越贵,竞争力在相对下降。
以前他们能横扫全球,是因为欧洲被打烂了。
现在欧洲和日本都缓过来了,他们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陈天河的表情已经从最初的轻视,转变为严肃的思索。
他是个商人,对成本、竞争这些词汇异常敏感。
陈天宇所描述的图景,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最关键的一环,是布雷顿森林体系。”
陈天宇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现在,美元和黄金挂钩,各国货币和美元挂钩。
美国人可以用印出来的绿纸,在全世界买东西。
但这个体系有一个前提,就是美国必须保持巨大的贸易顺差,保证自己手里的黄金足够多。
可一旦他们的国际收支出现逆差,也就是买的比卖的多,全世界都会拿着美元来找他们换黄金。
他们的金库再大,也经不起这么流出。”
说到这儿,陈天宇又停顿了一下,然后才语气笃定地做出结论。
“我敢肯定的说,布雷顿森林体系就是悬在美国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当贸易逆差的口子越撕越大,他们的黄金不断外流,为了保住金本位,就必然要收缩银根,削减政府开支。
届时,那些在战后繁荣期过度扩张的企业,就会立刻陷入困境。
裁员、破产,必然会接踵而至!
一场席卷全国的经济危机,将不可避免!”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陈天河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完全被陈天宇这番宏大而又层层递进的分析彻底震撼了。
这些信息,单看每一条,似乎都是公开的、可以从报纸上读到的新闻。
但经过弟弟的串联和解读,却描绘出了一幅令人心惊胆战的未来画卷。
“所以……”
陈天河的声音带着点兴奋。
“你是说,到那个时候,我们就有机会了?”
“对!”
陈天宇得意地说道:
“当经济危机来临,大批优秀的工程师会面临失业。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而是一个个需要养家糊口的普通人。
到那个时候,我们再抛出橄榄枝,提供的就不是一份普通的工作,而是雪中送炭的救命稻草。
薪资要求会大幅降低,姿态也会放低。
我们甚至可以挑选其中最顶尖、最需要我们的人才。
这笔账,大哥,你现在再算算,还划不来吗?”
陈天河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回书桌,拿起纸笔,迅速地记录着什么。
从他脸上变幻不定的神情可以看出,他此时的心境相当不平静。
一直沉默的陈子瑞,终于缓缓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通透。
“天宇,你的这个分析,我相信。
那么,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提前布局!”
陈天宇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们可以先成立一家猎头公司,或者通过我们在美国的关系网,建立一个专业人才库。
先把那些有潜力、有技术,尤其是心向祖国的华人工程师的资料,都收集起来。
同时,让大哥开始物色可靠的职业经理人,专门负责这件事。
等到时机一到,我们就能在第一时间,以最低的成本,网罗到最优秀的人才。”
“好!”
陈子瑞手指轻击着桌面,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精光。
“就这么办!
天河,这件事你亲自去抓,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务必办得滴水不漏。”
“是,爸。”
陈天河重重地点头,他心中的疑虑早已被巨大的机遇和兴奋所取代。
解决了最核心的人才来源问题,陈天宇并没有就此打住。
他知道,挖人只能解一时之渴,要想让家族真正把航空事业运营下去,就必须有自己的造血能力。
“爸,大哥,挖人是术,不是道。”
所以他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了人才培养。
“雇佣美国的工程师始终不是长法,等那边经济危机过去,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还是要回国的。
所以我们要想长久发展,就必须建立自己的人才培养体系。
因此,我有一个提议。”
“你说。”陈子瑞示意他继续。
“我想,以家族的名义,在南方自治州,开办一所学校。”
这个提议,再次让陈子瑞和陈天河感到了意外。
“办学校?”
陈天河下意识地又开始盘算成本和收益,但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陈子瑞的眼睛却骤然亮了,他想到的,是比生意更重要的东西。
“好!这个办法好!”
他抚掌赞叹,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
“天宇,你想得深远啊!
我们陈家初到南方,根基尚浅。
当地的大家族盘根错节,我们做生意,难免会触动他们的利益,引起纷争。
但是,办学不一样!”
说起这个,老人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兴办教育,是功在千秋的大善事!
这不仅能为我们赢得巨大的声望,还能让我们和当地上上下下都结下善缘。
名声有了,人心有了,以后我们做什么事,都会顺利得多。
这件事,不计成本,也要办!
而且要办好,办出名堂来!”
大哥陈天河此刻也回过味来。
他从商业的角度,看到了办学带来的另一层好处。
“爸说得对!”
他兴奋地接口道:
“办学不但能有好名声,还能为我们自己的飞机制造公司源源不断地输送人才。
我们可以先从职业技术学校办起,培养最急需的技术工人。
等条件成熟了,我们甚至可以开办一所真正的大学!
设立航空工程、材料科学、精密制造这些专业!”
说起这个,陈天河的思维越发开阔,甚至已经开始勾画未来的蓝图。
“我们每年从家族的利润里拿出一笔钱,设立助学金和奖学金,专门资助那些家境贫寒但天资聪颖的学生。
这样一来,我们既做了善事,又把最优秀的人才提前绑定在了我们陈家的事业上。
一举多得,一举多得啊!”
看着父亲和大哥的反应,陈天宇欣高兴得嘴角微微上翘。
他知道,要是陈家真的把航空产业和教育在南方自治州搞起来了,陈家就算真正在南方自治州那边立住脚了。